4. 明月照溝渠_第三章 雖是一樣的年紀

雖是一樣的年紀,可李娘娘總覺得眼前的少年單純的緊,不像是深宮別苑裡長大的皇子。

她又問道「那你覺得懿娘娘的會給嗎?」

他頗有深意的看了娘娘一眼,無從反駁。

「我能救她。」李娘娘低沉的眼睫微微顫動,忽的,與他對上了目光。

少年反倒怔了怔「真的?」

卻又發覺失了禮數,於是問道「你是誰?」

花影傾斜,漸漸落到她一雙美目上。

「李家不孝女——李致芸。」她抬眉回了一句,答的沒有半分愧意。

就這樣,少年和少女做了約定,她三日內將靈藥送來,而他,

只當欠了她一個人情。

「後來我救了那個小宮女,狗皇帝卻恩將仇報,把我囚在了這深宮裡。」李娘娘恨的牙癢癢,想要在喝一杯,才發覺早已沒了酒。

我細細品味其中,總覺得少了些什麼「銀環毒性猛烈,娘娘哪兒找的靈藥?」

「我偷了家裡的還魂花。」她承認的迅速,倒也不顧及我這個外人「我原本是想著他和太子是一母所生,說不定能勸太子廢了這莊婚事,」

「可誰料到太子壓根沒看上我。」

我還想問些什麼,可李娘娘喝了太多酒,轉眼間睡了過去。

即使睡著了,嘴裡還在不停呢喃著狗皇帝。

我把她扶到了榻上,卻又聽見她在喚另一個人的名字——

「朱御瑾。」

我猛地一下定在了原地,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娘娘,她美目緊閉,的的確確是睡著了。

有那麼一刻,我忽然覺得,她不是那麼喜歡秦易,也不是那麼討厭皇上。

她只是想逃離深宮罷了。

第二日晌午,內務府那邊來了人,說今夜李娘娘侍寢。

李娘娘醒時,我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她。

奇怪的是,她既沒有撒潑,也沒有動怒,只是呆呆的倚在床沿邊,問我今日是不是三月十七。

我掐手算了算日子,的確是。

她纖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如春日朝露,似是在回憶著什麼。

忽的,她坐直了身子,喃喃自語道「是該去上柱香了。」

我給一旁的宮女遞了個臉色,翠濃阿秋輕輕頷首,熟練的為娘娘梳洗打扮,還特意選了件素淨點的衣裳。

李娘娘細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一張臉如出水芙蓉,只是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

略微失神後,她打開了右手邊的妝匣,纖指在各種首飾上緩緩拂過,從中挑了一支桃紅玉簪,將髮間玲瓏釵子上的換了下來。

「好看嗎?」她回過眸來問我,眼含笑意,點點玉光席捲而來,襯得她溫柔精緻。

我一下子就看呆了,奈何胸無點墨,只會痴痴的說「好看」二字。

她滿意的笑了。

李娘娘說要帶我去個地方,口口聲聲說是帶我,她步子卻飛快,若不是我拼了命的往上趕,恐怕早看不到她人影了。

路上也有宮女妃嬪朝她行禮,可李娘娘卻像見了閻王一般,別人一拜,她逃的就越快。

等到了地方,娘娘才偷偷告訴我,她把宮裡的教習姑姑打了一頓,所以沒人願意教她宮廷禮儀,她自然不知怎麼回禮。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娘娘,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等笑過了才發覺所來之地一所極其偏僻的宮殿,娘娘徑直走了進去,我緊隨其後。

大殿內空無一人,只擺了一個小小的牌匾,許是日子長久了,牌匾上只能依稀看得清一個「皇」字。

李娘娘未讓我上前,我便站在原地,看她熟練的俯首燃香,看她痴痴的盯牌匾,看她隻字不言。

我猜想著這是何人,卻又覺得這是主子的家事,自己不能逾越了規矩。

李娘娘朱唇微張,只喚他「阿瑾。」

淚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來,她說「昨個易哥哥來退了婚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口中喃喃「阿瑾,這深宮,我終究是逃不出去了。」

我悄悄退了出去,將虛掩的宮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娘娘還說了許多話,大抵都是一口一個「阿瑾」。

她眼裡有眷戀,有溫柔,也有我從未看到過的憂愁。

不知為何,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總能想到少女時期的李娘娘,想到暖風拂過她淡粉色的桃花繡裙,她執扇不語,雙眸含笑。

而她身旁站著一位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年,有那麼一刻,兩人對上目光。

她說「阿瑾,你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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