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明月照溝渠_第四章 或許少年微微點頭

或許少年微微點頭,或許少年牽起了她的手,可他們的結局,總歸不是好的。

李娘娘推門走了出來,臉上仍是帶著笑,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偽裝的極好,連眼角的淚痕都抹得乾乾淨淨,可離開之際那一秒的恍惚,終究是將她的出賣了個徹徹底底。

她走的很慢,深一腳淺一腳,一步一個回首。

回宮之時已是傍晚,阿秋點上了宮燈,翠濃把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紫宸宮也多了些人煙氣兒。

皇上來時已入了夜,李娘娘也懶得迎接,隨行的公公稟退了我們,還順手關了門。

我們紫宸宮的一眾宮人都被打發到了長廊之上,翠濃阿秋是舊相識,兩個丫頭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宮闈中的趣事,抿嘴輕笑。

水風忽來,她們的話我倒也能聽到一兩句,無非就是孫尚書家的女兒剛入宮就被封了妃,憐貴妃為何頻頻侍寢卻始終無孕,以及哪個宮女爬上了龍床,著實無趣。

寢殿內忽然傳來東西破碎的聲響,我急急忙忙的跑了過去,只見元公公席地而跪,口中喃喃著「皇上息怒」。

皇上正踩著滿地的碎片,一步一步朝娘娘走去,

李娘娘倒也絲毫不懼,直直的望著他。

我緊挨著元公公跪了下去,把頭埋得很低很低。

「李致芸,」他的嘴角幾不可聞的抽搐了一下,似在壓抑著內心中的怒火「朕與你年少相識,待你也算不薄,」

「你為何總要拿這些話來噁心朕。」

「不薄?」李娘娘笑了,眉眼裡是深深地挖苦與諷刺「你明知道我厭惡什麼,卻還要把我囚在深宮,這就算待我不薄嗎?」

「住嘴!」皇上揚起了手,而下一秒,手掌卻落到了她的髮間,摘下了她那支桃紅玉簪。

頃刻,李娘娘突然變了臉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哐當」一聲,玉簪被摔的粉碎,碎片四濺迸起,有片碎玉斜斜削過李娘娘的雙目,幸得老天保佑,她避開了。

「紫宸宮所有奴才罰俸一年,靜妃不識大統,無宣,不可踏出宮門一步。」皇上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甩袖離開了此處。

「起駕回宮!」隨著元公公的一句高喊,紫宸宮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李娘娘後退了幾步,近乎脫力般的倒在了軟榻之上。

「奴才將這裡收拾收拾。」我笑著寬慰道「許是皇上最近太過操勞,心煩意亂,才摔了娘娘的東西——」

「他故意的。」娘娘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見不得我好,也見不得我念他。」

我一時無言,把目光放在了別處。

娘娘告訴我,這支桃紅簪子陪了她五年。

五個春夏秋冬,哪怕只是個物件,也有了感情。

我下意識的問,這簪子怎麼得來的?

等話一齣口,我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趕緊閉上了嘴。

李娘娘淡淡瞥了我一眼,並未有太大的反應。

「娘娘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我長長舒了一口氣,悄悄退了幾步,想要離開。

「這簪子是阿瑾送我的,」她緩緩看向窗外,今夜的月光格外的清透,照的四下如籠輕紗。「可是我把它弄碎了。」

我停下了腳步,聽娘娘講述著心事。

她說今夜很美,認識阿瑾的那夜也是如此。

京城人人都知,李將軍之女李致芸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從小未受過責罰,就連偷了家中的還魂花此等大事,也不過是禁足兩個月罷了。

可她素來自由慣了,才第七天,就受不了了,吵著鬧著非要出去。

李夫人雖疼女兒,但也知道此事在夫君心中的分量,連眼也懶得抬,只細細吩咐著女兒兩個傍身丫鬟「仔細著點,中秋未到不許開門。」

「娘~」李娘娘軟軟的叫了一聲「可今個兒是花節。」

「管你什麼花節水節的,沒有你爹的令,你休想踏出房門一步。」李夫人眉頭一皺,神色有些冷淡,都怪自己平日太寵這個女兒了,才會把她慣的無法無天。

娘娘自知理虧,吐了吐舌頭,也沒再說什麼了。

李夫人前腳剛出了後院,後腳就傳來訊息,說是四皇子來了,有事找小姐商議。

「她一個尚未及笄的丫頭能商議什麼?」

傳話的管家抖了抖須白的鬍子「四皇子也沒透露什麼,只說太子在迎春樓等著呢!」

太子?李夫人細細揣摩了下,覺得定是太子妃一事有望,便急急忙慌把女兒放了出去。

天色已晚,霞光悠悠褪去了。

李娘娘伸了個懶腰,用手肘碰了下身旁的少年「多謝。」

四皇子負手立於街市之間,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必,你因我受罰,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呦,還挺知恩圖報的嘛!」她打不禁側目,又瞧今日節會十分熱鬧,訕訕笑道「不如好人做到底,陪我逛逛。」

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李娘娘只當他是同意了,拉著他的袖口就往人群裡跑,先是選了一些女娃子的小物件,再站在高臺前聽了會戲。

等玩累了,便在湖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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