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刺琴_第十四章 陸豐澤昂起頭
陸豐澤昂起頭,笑道:「紫桐,你怎麼來了?」苑紫桐說:「我聽徐會長說起……大當家京城一行後整個人消沉
了許久,特意來看看你。」
要讓苑紫桐耽誤時間來敘舊是很難得的。畢竟他是江湖裡久負
盛名的殺手,總有接不完的活兒。就算匆匆路過此地,他也多
半是在趕去殺人的路上。
陸豐澤說:「我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苑紫桐說:「谷月呢?」
陸豐澤驚愕道:「你認識谷月?」
苑紫桐說:「自從那姑娘來到你在翠山城的府中第一天,我就
知曉這件事了。」
陸豐澤說:「你今年十九,那年你才多大?你一個小屁孩當時
打聽這件事幹嗎?」
苑紫桐說:「我擔心她加害於大當家,特意留心了。」
陸豐澤說:「我不加害於她就不錯了。」
苑紫桐說:「大當家你有事瞞著我,對吧。」
陸豐澤說:「你真的想聽?」
苑紫桐說:「真的。」
陸豐澤看了看院子裡孤零零的那面琴,恍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他簡明扼要地把遇見谷月之後的諸事盡皆講完,並無偏頗和遺漏。陸豐澤一五一十地講了許久,兩人把酒喝完了三壇。
苑紫桐默然良久道:「我曾殺過許多神仙眷侶,都是先殺的姑娘。剩下的男人,要麼反手一劍準備捅死我,要麼抱著愛人痛哭流涕,要麼被滿地鮮紅所震懾,再也挪不動步子。但聽起來大當家和他們都不同,如果是你,你根本就不會管那姑娘,只是撒開步子狂奔。」
陸豐澤說:「如果我打得過你,就和你拼命。如果我打不過你,我絕不停留。」
苑紫桐說:「我該說大當家冷血麼。」
陸豐澤說:「你該說。」
苑紫桐說:「聽起來你是為了谷月好,把他又託付給應家。但你到底為什麼養了她八年?和她共處了八年?你真的一點不在意她麼?」
陸豐澤說:「在意吧。我花了整整八年來培養我們之間的情分,又只花了三天把她關進天牢。但接下來的事,依然在計劃中。應家的殘忍手段,我向來清楚。不只是酷刑那麼簡單。他們把人融進牆壁、叫人手腳打結,再把你口鼻連在一起。對於谷月的好奇只會讓這種暴戾愈演愈劣,簡直要把人重塑成另一種東西。再加上玉凰很快會加速對谷月的侵蝕,夜深處鑽心的
痛苦不是這個未經磨難的小丫頭能抵擋的,她很快會吞下那枚銅錢。」
苑紫桐說:「你想要了她的命?」
陸豐澤說:「這銅錢會殺了她,奇妙的是卻不會切斷她與玉凰的聯接,即便應家也無法從她的屍體上抽出玉凰。屍體不腐,甚至還會保持溫度。只要我找到程家後人的蹤跡,選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能讓她再度重返人間。」
苑紫桐說:「我不明白……你變相殺了她,幹嗎要救活她?」
陸豐澤說:「她死了就不再受苦。她活過來就能繼續恨著應家。她背後有十九根玉凰,這是當世神兵,所向披靡。如果陸家終有一日要直面整個應家,她就是斬斷龍首的棋眼。」
苑紫桐說:「你花了八年來養一個棋子。你放一個姑娘行在刀山火海,只為她能繼續恨著誰。你根本……還沒資格談愛她。這樣的好姑娘,如果換作我,我寧願用一輩子來好好待她。」
陸豐澤說:「你這一輩子一定很短,因為你今年左右就會在夜裡被失控的玉凰殺了。玉凰怕我,不代表也會怕你。」
苑紫桐說:「大當家,你是個人渣。」
陸豐澤說:「紫桐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吧。」
苑紫桐說:「不是。所以我依然敬重你。」
陸豐澤說:「我知道。正因如此,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陸豐澤說:「你帶上谷月的琴,此後自稱谷月的哥哥谷星。翠山城外有一個百年的老琴社,名為霜聲琴社。我要你去那裡練三個月的琴,琴藝不用太精。天下的大琴師自從琴師大選,都認得谷月的這把琴。你帶著這個琴,沒人會懷疑你的身份。你要痛斥應家對你妹妹的惡劣行徑,哭訴著妹妹的境遇。這樣天下人漸漸就會知曉應家的作為,而且……江湖上再有什麼風吹草動,朝廷也不會懷疑到我陸家,矛頭全都在同樣枝繁葉茂的谷家。」
苑紫桐說:「你要把這姑娘敲骨吸髓,連著最後一點作用也被我榨乾。」
陸豐澤說:「大概如此。」
苑紫桐說:「只可惜你是陸豐澤,不然你這麼冷血的人,我願意為谷姑娘免費做一單。」
陸豐澤說:「那我替她謝你。」
陸豐澤說:「另外一件事……我始終放不下心來。谷月當時玉凰失控,整個大殿外所有御衛一擁而上也只是勉強抵擋。而你看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被汙血染黑的銅鏡,「噹啷」一聲丟在地上。
陸豐澤說:「這是六門御衛特製的護心鏡,似乎有為玉凰特意加固過。即便如此,谷月還是險些貫穿了這護心鏡主人的胸口。但當時的應如意突然用左手攥住了玉凰弦,全然不為玉凰所傷,這之後谷月才被制住。我懷疑應如意與程家的聯結比我們想得更深,你外出遊歷之時,順手打探些程家後人的訊息。」
苑紫桐說:「那幫人隱居了快一百年了吧?別抱太大指望。」
陸豐澤說:「我就沒抱指望。」
苑紫桐一聲不吭地背起長琴說:「還有一點小問題。如果我學琴的時候仇家找上門來,我不方便在琴社大開殺戒吧?」
陸豐澤說:「請自便。」
苑紫桐一步剛邁出院子,結果又退了回來。
他無奈地瞥著陸豐澤說:「大當家,就這樣完事了麼。你要一直裝到什麼時候?還能再裝多少年?」
陸豐澤說:「你在說什麼?」
苑紫桐說:「你還沒修煉到這麼冷血,不用繼續繃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