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刺琴_第十二章 小太監已經在傳喚徐近年
小太監已經在傳喚「徐近年,上一位琴師即將曲畢」——谷月很快就要上場了。
陸豐澤說:「谷月,手給我。」
還沒等谷月回應,他已經死死攥住了谷月的右手。一陣刺痛重新傳回陸豐澤的掌心,滾燙的熱流順著臂膀瀰漫開。
看著不明就裡的谷月一臉嬌羞地跑開,陸豐澤手還在因劇痛而顫抖。
他削弱了谷月手上的灸紋。
他從來沒有告訴谷月,灸紋的真正作用是壓制琴絃的侵蝕。在谷月現在的身體狀態下,他很清楚這樣的後果無法設想。
陸豐澤知道這是一步險棋,而他別無選擇。只在陸豐澤內心掙扎的片刻裡,谷月的琴聲已經響了起來。
琴音如春風送暖,碧水微瀾。而在舒緩的五音之間,絕無矯揉
造作的大格局卻滿溢。這琴聲之下,在座的眾位琴師不禁自慚
形穢,顯得意境窄小閉塞。而曲調一浪勝過一浪,簡直不叫人
多做喘息,完全深陷於谷月十指之下。
一霎間,萬木生新芽。
而應如意只是入神地聽著,並無太多的表情,看不出是厭惡還
是歡喜。人人都在看谷月,陸豐澤卻在凝視著應如意。
一曲作罷之後,谷月笑對諸位琴師,身形卻恍然僵住。
陸豐澤不禁屏息。
一根熾紅的琴絃從谷月背後竄了出來,散逸著刺鼻的血腥味,
有如一根冷箭射向應如意。
「徐近年?入宮給的令牌在麼?」
「在的在的,有勞諸位大人了。」
「畢竟是你的義妹,太攔著你也有違人常。規矩上倒是沒什麼
問題,注意一下時辰就好。但還得提醒你多加小心,陛下已三
番五次講這姑娘的危險。」
「在下明白。」陸豐澤別過典獄長,經由兩位獄卒繞進牢中。行在陰暗潮溼的
廊道里,兩側的侍衛神情肅然,誰也不知應如意到底在這裡埋
下了多少高手。
陸豐澤甚至感覺到這間天牢鎖住的不是谷月,而是一頭狠惡的
兇獸。
在迷宮般的大牢中繞了許久,隱在最深處的牢房前有三道緊鎖
的鐵門。隨著沉重的鐵輪碾過石磚,牢門開啟後他看見了被牢
牢栓死在角落裡的谷月。
她一身囚服,長髮散亂,像是憔悴了整整十年。
陸豐澤說:「這裡我一個人就行了。」
兩位獄卒對視一眼道:「徐公子莫要靠得太近。」
獄卒退下之後,陸豐澤緩緩走到了谷月身旁,一根淡藍色的琴
弦從她背後微微探了出來。
陸豐澤說:「你已經學會控制弦了?」
谷月無神的目光裡漸漸回覆了光彩,她凝望著陸豐澤緩緩搖頭
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琴師大選上到底發生
了什麼?我感覺我不再是我,我像是……」
陸豐澤打斷道:「谷月你聽好,接下來我要講給你的事情事關
重大。你可能會對我恨之入骨,甚至欲殺之而後快。」
谷月說:「我在聽。」
陸豐澤說:「你背後的東西有他自己的名字,這叫『玉凰弦』,也稱『玉凰』。玉凰是應家多年前聯合陸家之火、應家之器、程家之血煉製的一款兵器。玉凰本質上是一種『蟲』、一種活物,只能寄生於其他的活物之上。」
谷月背後的弦顫了一下。
陸豐澤說:「玉凰作為殺人器,兇悍不可擋。除此之外,它還有許多特異的功效。譬如為人修復創痕、免受疾病之苦,還能增強樂感與聽覺。但他終歸只是肉身的客人,總會有想要反客為主的一天。多年來,一直是琴師名門谷家在替應家做牛馬。谷家得到了至高的琴藝,而應家找到了練兵的絕佳人選。直到你出生……」
陸豐澤說:「你的爹孃早就死了,在你踏入我宅子的第一天就死了。」
谷月只是咬緊牙關凝視著他。
陸豐澤說:「從他們押寶應月明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應如意雖然對此事漠不關心,但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卻不會熟視無睹。你爹孃命喪九泉之前,還有一個要緊事不得不做。那就是他們身上的弦被應家要求必須傳下去,傳給你。」
谷月說:「所以我背上刺的是爹孃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