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囚鳥影深深_第三章 趙襄看着我
趙襄看著我,怒極反笑:「華陽殿砸成這樣,已經不能住人了,拆了重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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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襄要把華陽殿拆了重建,皇后搬出華陽殿,暫居春禧宮。
我作為皇后的奴婢,也跟著去了春禧宮。
或許是因為前朝事忙,或許是因為被我氣到,趙襄不太來春禧宮。
皇后把被冷落的氣出到我身上,我成了春禧宮最卑賤的下人,每天挑水、浣衣、擦地,忍受其他宮女的奚落和刁難。
晚上,大著肚子跪在皇后面前,伺候她洗腳。
皇后嗑著瓜子,把腳漫不經心地伸進銅盆裡,她猛地踢翻銅盆,尖叫著跳起來,踢打我的臉和肚子:「下流的賤婢,你是不是想燙死我?」
我被踢了滿身水花和青紫淤痕,在大宮女凝香的推搡中,踉蹌著走出春禧宮,去後花園湖面鑿冰。
已是隆冬時節,冰凍三尺,我衣衫單薄,手裡只有一個小小的鑿子。
麻木地鑿著冰面,直到身後響起抽泣聲。
扭過頭,一個梳雙髻的小宮女正看著我哭。
她是誰,為什麼要為我哭?
普天之下,竟然還有一個人會為我哭嗎?
她哽咽著撲過來,奪走我手裡的鑿子,哭著幫我鑿冰,一邊哭一邊說:「公主你受苦了,公主是整個宮裡最心善的人,不該受這樣的苦。」
她竟然知道我是誰?
她抹一把眼淚,破涕為笑:「清退宮人的時候,我被遺漏了。公主不記得我了,但我永遠記得公主的恩惠。」
恩惠啊,我是真不記得了。
從前我是宮裡最心善的公主,,無論是宮人還是朝臣,犯了錯總愛來求我,希望我可以幫他們說好話,減輕處罰,最後他們總能如願。
父皇在世時總是笑我:「寧曦,你未來可是要做女帝的,這麼心軟怎麼行?」
我對太多人心軟過,可到頭來,記得我恩惠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宮女。
我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受過我什麼恩惠?」
她囁嚅:「我叫阿媛,公主和皇上……駙馬大婚那天,我佈置華陽殿的時候,差點打碎一對梅瓶,總管大人要把我亂棍打死,多虧公主一句話,才保住了我的小命。」
那對梅瓶啊……
它們已經被我親手打得粉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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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阿媛的幫助,我終於在天亮前鑿到了一塊冰。
把冰放進揹簍裡,剛站起來,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蹲。
阿媛忙伸手拉我,卻被我拉著一起摔倒在冰面上。
我們兩個望著對方的狼狽模樣,哈哈大笑。
笑夠了,阿媛利落地爬起來,揹著手,開始在冰面上像燕子一樣輕盈地滑來滑去。
「公主,我的家在塞上,一到冬天滴水成冰,護城河凍得邦邦硬,我們就會在冰上比賽冰嬉。等以後我們出了宮,你跟我回我的家鄉,我教你滑冰好不好?」
她繞著我轉圈,絮絮叨叨地跟我說她的家鄉、她的爹爹和阿媽,她擅長騎馬的哥哥,和她的小紅馬。
她暢想著和我出宮後的生活,圓圓的臉因為冷和興奮而凍得通紅,她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她想得那麼美,好像我真的會有出宮的那天似的。
我不忍心打斷她,就坐在冰面上,笑著聽她講,幻想塞上的紅馬和冰河。
彷彿我真的會有出宮的那一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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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媛沒有等到出宮的那天。
她死了。
她死得很悽慘。
那雙幫我鑿過冰的手被拔去了指甲。
那雙為我流過淚的眼睛被剜去眼珠,成了兩個漆黑的大洞。
那隻為我描述過塞上美景、暢想過未來的舌頭,被割去一半。
她的屍體被懸掛在我的屋簷下,大清早,我推開門,抬頭就看見那單薄瘦小的屍體在風中如枯葉般打轉。
她嘴裡的血還沒有流乾,滴答滴答地落到我仰起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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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著頭光著腳,狂奔去找趙襄。
我朝著趙襄大喊大叫,像個瘋子,又像個鬼。
「我願意服軟,趙襄,只要你殺了皇后,我願意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