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易散琉璃脆》安寧蕭玉珏_第六章 宮宴這日
宮宴這日,我穿的簡單,頭上也只戴了一支步搖。
攬鏡自照,鏡中人眉眼沉靜,再無昔日的張揚。
走到殿前,腳步微頓。
是熟悉的硃紅廊柱。
曾幾何時,我與蕭玉珏常在此處等候傳召。
他會趁無人注意,悄悄勾我的手指,低聲耳語。
“殿下?”引路宮娥輕聲喚我。
我收回目光,淡然一笑:“走吧。”
程煜遠遠看見我便迎了上來。
邊關風沙將他磨練得更加挺拔堅毅,唯有那爽朗笑聲一如往昔。
“安寧!”他執手相看,眼中有關切,更有欣慰,“你氣色很好。”
我含笑應道:“邊關苦寒,你倒是更見精神了。”
我們默契地不提那人,只說起年少趣事。
說到當年春獵我射落他看中的白狐,他至今還佯裝懊惱,我忍不住輕笑。
這般輕鬆自在,已許久不曾有過。
正當說笑間,殿外忽然安靜下來。
蕭玉珏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遠遠望見我與程煜站在一處,腳步微滯。
我平靜地移開視線,執起酒盞淺酌一口。
程煜低聲道:“他本說不來的。”
“無妨。”我淡淡道。
宴至中途,我離席至偏殿更衣。
迴廊轉角,卻見蕭玉珏負手立在月色下,顯然已等候多時。
“安寧。”他聲音低沉,“程煜回來,你很高興。”
這不是質問,倒像是陳述。
我駐足,與他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故友歸來,自然歡喜。”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我髮間:
“這支步搖,是你及笄時我送的。”
“是麼?”我抬手輕撫,語氣平淡,“戴得慣了,一時沒想起來歷。”
這話出口,連我自己都有些訝異。
不是刻意諷刺,是真的不曾想起。
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過往,不知何時已淡如雲煙。
他眼神一痛,上前一步:
“那日送藥,並非有意打擾。只是南疆巫醫難得,我......”
“藥已收到,有勞靖北侯費心。”我微微頷首,禮數週全,“晏大夫說藥性剛猛,於我體質不宜,暫且收著了。”
他還要說什麼,我卻聽見程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原來在此處。”程煜笑著走來,自然地站到我身側,“安寧,陛下問起你呢。”
我向他含笑致意,轉而對著蕭玉珏淺淺一禮:
“靖北侯若無事,本宮先行一步。”
走出很遠,我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追隨。
但這一次,心中再無波瀾。
回府時,晏大夫已在院中等候。
他什麼也沒問,只遞上一盞安神茶。
“今日可還順利?”
“很好。”我接過茶盞,任由那溫熱透過瓷壁傳來。
“見了該見的人,說了該說的話。”
他細細端詳我的神色,終是露出欣慰的笑意:
“殿下的脈象,比從前平穩許多。”
我望向院中那株新栽的桃樹,月光下已有花苞初綻。
月色迷人,照得見往事,也照得見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