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易散琉璃脆》安寧蕭玉珏_第八章 這一住
這一住,便是月餘。
漪蘭殿確實清靜,太后待我慈和,每日不過陪著說說話、抄抄經。
宮人們謹守本分,從不多言。
偶爾穿過熟悉的宮道,經過太學堂、演武場,那些年少時與蕭玉珏並肩而行的記憶依然清晰,卻再不能掀起心中波瀾。
原來真正的釋然,是連回憶都變得雲淡風輕。
我很歡喜。
這日午後,我正在偏殿臨帖,忽聞外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殿下。”晏大夫立在珠簾外,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方才在太醫署聽聞......靖北侯府上近日不太平。”
我筆鋒未停,宣紙上墨跡淋漓:“說來聽聽。”
原來我離府這些時日,柳曼枝的性子越發焦躁。
許是孕中多思,又或是察覺了蕭玉珏的心思浮動。
她竟三番五次尋到兵部衙門外,非要蕭玉珏陪她回府。
晏大夫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前日侯爺與幾位將軍商議邊關佈防,柳氏不顧阻攔直闖議事廳,當著眾將的面哭訴侯爺冷落了她。”
“侯爺當場臉色鐵青,卻礙著她有孕在身,只得強忍怒氣。”
我輕輕擱下筆,想起當年柳曼枝初入府時那副溫婉模樣。
那時她總說:
“姐姐放心,曼枝定會安分守己。”
“還有一事......”晏大夫頓了頓,“昨日柳氏入宮給德妃請安,竟在席間暗指永嘉郡主對侯爺有意。郡主氣得當場離席,德妃也頗為不悅。”
永嘉是我表妹,性子最是爽利。
聽聞此事後,她特意來漪蘭殿找我,氣得臉頰緋紅:
“表姐你是不知道,那柳氏如今像是變了個人,說話陰陽怪氣,哪有半點從前善解人意的樣子?”
我遞了盞清茶給她,淡淡道:
“她從來都是這般,不過從前藏得深罷了。”
永嘉怔了怔,隨即恍然:
“也是,若真是個安分的,當初也不會......”
話音未落,外間忽然傳來通傳聲:
“靖北侯求見太后,正在殿外候著。”
我透過窗欞望去,只見蕭玉珏獨自立在宮道上,身影寥落。
不過月餘未見,他竟消瘦了許多,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永嘉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輕哼一聲:
“聽說他如今在朝中處境艱難。上次柳氏大鬧兵部後,幾位老將軍都對他頗有微詞。皇上雖未明說,卻也收回了他協理京畿防務的差事。”
我平靜地收回視線,繼續臨摹未寫完的字帖。
筆尖劃過宣紙,墨跡從容不迫。
曾幾何時,他意氣風發地告訴我:
“安寧,我蕭玉珏此生定要建功立業,護你一世周全。”
而今看來,那些誓言竟如這紙上的墨,雖痕跡猶在,卻早已乾透。
窗外忽然下起了細雨,蕭玉珏仍站在原地,任由雨絲打溼衣袍。
我喚來宮女:
“去告訴靖北侯,太后正在歇息,請他改日再來。”
宮女領命而去。
永嘉望著我,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表姐當真一點都不在意了?”
我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有些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雨聲淅瀝,洗盡庭前塵埃。
我忽然想起晏大夫昨日說的話:
“殿下的脈象越發平穩了,可見心靜則氣順。”
是啊,心靜則氣順。
而我的心,很久沒有這般寧靜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