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易散琉璃脆》安寧蕭玉珏_第四章 父皇終究是心軟了
父皇終究是心軟了。
他親自到公主府探望,語重心長道。
“安寧,蕭玉珏確實愧對你,但你的所作所為,確實有損皇家顏面。”
他的聲音略顯疲憊,
“自古以來,男人就是三妻四妾,即便你是公主,也無法強求一世一雙人。”
“再鬧下去,毀的只會是你自己的名聲。”
“聽父皇一句勸,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他把我擁入懷中,輕輕拍著我,像小時候一樣。
我拭去淚痕,點點頭答應了。
並非被他說服,只是那一身反骨、滿心不甘,都在接連的爭鬥中耗盡了。
自那以後,我變得沉默寡言。
身體也越來越差。
昔日那個鮮活的安寧公主,彷彿從未存在過。
蕭玉珏偶爾會來,帶著些精巧的玩意兒,像從前那樣說些並不高明的笑話,試圖逗我開心。
但更多時候,他都宿在別院。
陪著柳曼枝賞花撫琴。
陪著她等待他們第二個孩子的降生。
後來,柳曼枝生下了一個男孩。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修剪一株桃花。
手一顫,剪刀落下,險些傷了手指。
再後來,他平定西北戰亂,凱旋而歸。
父皇在慶功宴上問他,想要什麼賞賜。
他立於殿中,聲音清晰而堅定:
“臣別無他求,只請陛下恩准,將臣的靖北侯爵位,賜予幼子承襲。”
滿殿寂靜。
我隔著珠簾望向他,忽然覺得此人陌生得可怕。
那一刻,積壓數年的怨憤與屈辱,再次沖垮了理智。
我去了那孩子的滿月宴。
想看看這個讓他滿心疼惜的孩子,究竟生得什麼模樣。
蕭玉珏正和柳曼枝說笑,扭頭見我,瞬間變了臉色。
他疾步上前將我推開:
“你想做什麼?!”
我身體虛弱,撐不住他全力一推。
踉蹌著撞上案角,一陣劇痛襲來,血液浸透了衣裙。
他沒管我,護在搖車前,眼神冰冷如刀:
“安寧,你真是可怕,竟要對一個孩子下手。”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在宮中遇見你。”
周圍聲音好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這句話在耳邊反覆迴盪。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數年糾纏,實在荒唐可笑。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猛地噴出一股腥甜。
那一口血,好像帶走了我最後的生機。
此後便纏綿病榻,意識昏沉。
再睜眼時,見父皇守在床邊。
我恍然發現,他鬢邊已經生出了白髮。
我怔怔望著帳頂繁複的花紋,許久,才輕聲開口:
“父皇,兒臣想明白了。”
“兒臣......想和蕭玉珏和離。”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壓在心頭那塊巨石,驟然鬆動。
朦朧中,彷彿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對面,眉眼間再無怨憤,只餘平靜。
我們相視,卻終究無言。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帶著釋然,也帶著告別。
“公主可是夢魘了?”
溫和的詢問聲恰在此時響起。
我緩緩睜眼,對上晏大夫關切的視線。
這才驚覺自己仍在搖椅中,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我揉了揉太陽穴,暗歎一聲。
又做夢了。
此時,管家輕步而入,低聲道:
“殿下,靖北侯在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