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笑着活下去_第二章 程吉有苦說不出
程吉有苦說不出,搖著頭戰戰兢兢道:「娘娘說她傷口復發了。」
溫懷璧皺眉,捏著書的手緊了緊,半晌才輕咳一聲:「復發了應當和醫女說,和朕說有什麼用?」
程吉笑得比哭還難看:「娘娘說她疼得起不來身,沒法搬。」
溫懷璧翻了頁書:「那就拆了床把她抬走。」
程吉縮著脖子應了聲,跑去主殿吩咐了幾個粗使太監一起拆床,要把姜虞連人帶床一起搬走。
姜虞都氣樂了,她扒拉著床柱子,看著一旁哭喪臉的程吉:「行,你們陛下不是不想看見我嗎?好啊,那這屋子裡的桌子椅子,這屋裡所有東西都沾了我的氣息,陛下一定都嫌髒!」
有個粗使太監見姜虞不配合,害怕皇帝責怪自己辦事不力,於是勸道:「娘娘,這也是陛下的意思,這些東西髒了擦擦就行了,您還是趕緊走吧?」
姜虞咬牙:「咱們陛下是誰啊,九五之尊,髒了就擦擦,豈不是太寒酸?」
她目光落在程吉身上:「你這就去告訴他,本宮一定要親眼看著這屋子裡所有被我碰過的東西都和我一起消失!」
說著,她指了指前面一顆大大的夜明珠,使喚宮人道:「對,就是這個夜明珠,我天天摸它,它最髒了,還有那個那個這個,這些全都給本宮一併抬走!」
程吉心裡發虛,又趕緊去了歸燕臺:「陛下,娘娘肯走了!」
溫懷璧漫不經心轉了轉扳指:「不是傷口復發了嗎?她自己走出去的?」
程吉抹了把汗,戰戰兢兢:「不是,娘娘是躺著出去的,但她說她碰過的東西髒,應該都搬走,然後把主殿裡值錢的東西都搬空了,她還說……還說……」
溫懷璧抬眼看他,皺眉問:「說什麼?」
程吉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英雄就義似的閉上眼,重複姜虞叫他帶給溫懷璧的話——
「陛下當初不認李婕妤的孩子,如今連臣妾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認了嗎?臣妾理解您這是關心社稷、心繫天下,生怕臣妾與您同住被天下詬病,所以臣妾就是苦死累死,被別的妃子使絆子折磨死,也一定會在外頭努力地笑著活下去!」
溫懷璧太陽穴突突直跳,等程吉把最後一句話複述完,他直接哼笑出聲,把書往桌上一砸:「滿口胡言!」
程吉以往也一直在澤君殿裡伺候,極少見溫懷璧被氣成這樣。
他嚇得「咚咚咚」磕頭:「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溫懷璧深呼吸,深深呼吸,深深深呼吸:「去,把人給朕抬回主殿。」
程吉人都傻了:「啊?」
溫懷璧站起身往外走,從牙縫中擠出句話來:「朕倒要去看看她肚子裡懷的是什麼東西!」
程吉最後悔的事就是和溫懷璧提姜虞,他見溫懷璧走遠,又趕緊起身跟在溫懷璧屁股後面,一起從歸燕臺去了主殿。
到主殿的時候,姜虞已經被連人帶床抬回來了,殿中那些值錢的擺設也原封不動擺了回來。
溫懷璧屏退下人,走到姜虞床邊。
姜虞還不能躺著睡,正閉眼趴在床上,眼皮子不停抖動。
溫懷璧拽了把椅子坐下,尾音拉長:「姜貴妃——」
姜虞裝死:「……」你怎麼真來了?
他見她不說話,冷笑道:「這澤君殿有什麼魔力,迷得姜貴妃都捨不得走了?」
姜虞:「……」主要是外面的世界太險惡。
溫懷璧見她還趴著裝死,於是伸手替她撥了撥額前碎髮,湊近了些道:「朕這些日子時常想起與姜貴妃之間的過往,不知道姜貴妃是不是也一樣?」
姜虞突然覺得他現在的語氣有點像她從回憶畫面中窺見的、他在刑室裡和落秋說話的語氣,霎時間渾身僵硬,撐起眼皮子笑道:「怎麼會呢?臣妾都忘了。」
溫懷璧看出她害怕,又柔聲道:「姜貴妃怕什麼?」
姜虞皮笑肉不笑。
溫懷璧也皮笑肉不笑:「別怕,朕素來待人寬和,怎麼會與姜貴妃計較呢?」
姜虞腦子抽了一下,脫口而出:「真的?」
她這幾天就一直有點不安,好像他還是那個和她拌嘴的鬼哥,又好像他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帝王。
她既覺得與他熟悉,又害怕他那些心狠手辣的手段用在她身上,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一樣,一個在說他不會,一個在說他有仇必報,她都快分裂了。
溫懷璧點頭:「自然,如果不是姜貴妃,朕也不知道自己不行,也不會知道自己是個爛菜,也不知道自己是個品味低俗的人。」
他把姜虞當初背後嘰嘰歪歪說他的壞話重複一遍,又問:「你說,朕該怎麼感謝你?」
姜虞覺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她咬著下嘴唇,手抓著被子,想了大半天才硬著頭皮道:「你自然該感謝我,要是沒我的身體裝你魂魄,你早就死了,哪裡還有機會回自己身體裡?」
她瞥了溫懷璧一眼,心一橫,繼續說:「還有啊,我捲進你和太后的事也是因為你,你還想讓我搬出去!我搬,我搬去哪?我搬去陰曹地府?你個鬼東西,一點也不講義氣!」
溫懷璧轉了轉扳指:「朕什麼時候說過不派人保護你?」
姜虞眼珠子一轉,撐著手臂要起身:「真的?那我現在搬……」
溫懷璧站起身來:「算了,念在你傷還沒好,就先在這住著。」
他指了指一邊的耳房:「你住那兒。」
耳房就在主殿裡,是專門給守夜下人住的小房間,雖然地方小,但床桌俱全。
姜虞:?
她「騰」地一下坐起來,看著一旁的耳房:「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