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血凰,攝政太後與她的影子帝王》聞雪_第二章 我回來時
我回來時,家宴已散。
皇上已經走了。
世子夫人攙扶著國公夫人向殿外走,兩個人眼中面上都是無措的慌亂恐懼。
昭儀緊緊抱著四皇子,一言不發。
我上前低喚了她幾聲,她才似緩過神來,笑道:「皇上性急,等不得便走了。新添的飯菜你分給宮中的人吃了吧。」
我答應著要退下,她又叮囑我,今天的事萬萬不要說出去。
我一一應了下來。
許是太過年幼,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昭儀娘娘和整個國公府的命運,便在這個平常的午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動。
那日後,皇上還是日日來芷蘭宮,逗逗小皇子,陪昭儀吃吃喝喝,一片歲月靜好。
只有我知道,昭儀平添了很多憂愁。
她比過去更精心裝扮自己,更用心侍奉皇上,連笑容中都帶了幾絲討好和刻意。
可惜,她的努力阻止不了什麼。
三月後,來自東北苦寒之地的蠻夷部族蘇磨揮軍南下,與我朝大軍在遼河邊激烈交戰,是役死傷無算,遼河兩岸哭聲震天。
皇上震怒,派久經沙場的鎮北侯領軍十萬出征,以慶國公世子裴戚為前鋒,務必全殲來犯之敵。
慶國公世子裴戚,昭儀娘娘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也是唯一的手足。
慶國公與國公夫人恩愛甚篤,旁無妾侍,膝下只有一兒一女。
裴戚,是個不善拳腳、不通兵法的書生。
讓他帶兵上戰場,不吝於讓他帶著大景將士們去送死。
國公夫人擦了一把淚,冷靜道:「天氣炎熱,你兄長的屍首焚化後才運回來。據你爹爹在軍中安插的人檢視,傷口、傷口在肋下,乃重劍戳碎肋骨破體而入所致。」
她深深看了昭儀一眼:「你爹說,蘇磨善騎射,武器以弓箭為主,並不擅使如此重量的長劍。」
昭儀哆嗦著嘴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一縷鮮血從咬破的唇邊緩緩流下。
自那天之後,昭儀一改懨懨病態,能吃能睡,身子很快康健起來。
我送給嶽公公一副羊脂白玉的鎏金棋子,當天夜裡,皇上的御駕就到了芷蘭宮。
常言道夫妻小別勝新婚。
昭儀只穿著尋常衣裳,淡掃蛾眉,坐在榻上嫣然一笑,皇上的眼神便軟如春水。
他攬住昭儀的肩,柔聲問:「你不怨朕了?」
昭儀垂淚:「怨自然是怨的!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一抔灰。但男兒自當殺敵報國、馬革裹屍,才算死得其所。兄長身後極盡哀榮,嫂嫂挑了族中最優秀的子弟過繼。聽母親說,您又賜給他們母子宅院和千傾田地,那怨也就散了。再者,」
她幽怨地斜睨了皇上一眼:「再者,聽說皇上近日新得了美人,正打得火熱,臣妾的心酸楚得難受…」
皇上咳嗽了兩聲,笑道:「憑她是誰,也不能跟朕的芷兒比。」
說著俯身親吻昭儀的臉頰。
我帶著宮人急急退出,將層層簾幕放下,遮擋住滿室春色。
昭儀與皇上和好如初,我本應覺得欣悅,但不知為何,心中卻難過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