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不枉_第22章 小姐終於苦盡甘來
「小姐終於苦盡甘來,公主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娘會為我高興嗎?她會不會怪我滿手血??,怪我??了我爹?」
「小姐……」
長樂的聲音顫抖著,被風吹散了。
相顧無言,四下靜謐。
我終於有時間將躁動的心緒撫平,將過往的一切細細回顧。
最近的,便是我爹臨死前的目光。
那不是遺憾,不是後悔,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最後竟然是死在我這個他一直忽視的女兒的手裡。
我那一刀穩準狠快,一絲猶豫和軟弱都沒有。
他這才震驚了,眼眸中流露出痛苦的恨意。
因為他的冷漠,他根本不知道我從小跟著家中護衛武師們習武,尤其練得好一手匕首的戳刺功夫。
但其實,整個王朝中劍術最高明的人是他啊!
他一招一式都沒有教過我,哪怕我一次又一次懇求。
如果爹教我了,我還會用他教我的技藝??他嗎?
我不知道。
而母親呢?
旁人都說她莊靜溫恭,性行賢良,我卻不喜歡她這樣。
因為她受了委屈不哭,總是笑。
父親每每遇到不順心的事,就不喜歡理會人。母親卻始終包容,笑盈盈地撫慰。
可有那麼一回她給父親送安神的參湯,父親嫌她煩了,一掌掀翻燉盅,怒氣衝衝地吼她:
「聒噪!都是你攪擾的我心神不寧,你只要還我清淨就是了,送什麼參湯!」
母親被滾燙的熱湯澆了個溼淋淋,兩隻手也被燙得紅腫起來。
當時十歲的我衝到父親面前說他不應該如此羞辱苛待母親,一定要他向母親賠罪。
父親怒而暴起,揪扯著我的衣襟,將我摁到園中打板子。
母親痛心央求,最後幾乎是給父親跪下了,父親才停了手。
可是後來母親剝開我的衣服給我擦拭血汙的時候,她一邊流眼淚一邊又說是我不懂規矩頂撞父親。
她說:
「以後再不能這樣犯牛脾氣了,太傻。」
她說:
「你別怪你爹……」
就連後來父親給她端毒藥讓她死,她說的都是:
「未恨你負義,我恨我痴心。」
她真的太傻,太傻!
我就始終恨著父親,正是那些恨包裹著我,讓我更加堅硬兇悍,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過現在不了,人死賬消。
浩蕩長風拂於我身,千憎萬怨,飄若齏粉。
我捂著自己的心口,告訴我娘:
「母親,別怪我心狠,更別怪我不聽話,沒有乖順地度過你為我打算好的一生,因為你教我的道理不對。
「你在天之靈好好看著吧,看看女兒在這廣闊的天宇高飛,再沒有任何人能收攏我的雙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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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當我穿上天子冕服,我就成為一個新的人。
所以我沒有很多的時間去傷春悲秋,耽於過去。
朝堂上一干官員,真才實幹的忠良之人擢升,攪弄風雨的奸佞之輩貶黜。
尤其為之前因王太后和蕭義弄權所殘害的臣子平反,寬厚待其家人。
給後宮諸嬪妃選擇,或經教習考核留於宮中為女官,或領了賞賜出宮,等有合適人選再行安排婚嫁。
同時最重要的還是兩府之首,樞密使方琛,丞相則為霍啟。
東府西府的鬥爭還是會繼續。
我對兩方都是既拉又打,在他們兩派人馬的鬥爭中趁機改革朝廷規制。
將領調兵不再僅憑虎符,還要加上印有皇帝印璽的樞密院籤條,從此捏緊了君權。
同時我並沒有對王氏一族趕盡??絕,除了以示寬大,更為了遏制國公府勢力。
一切安排就緒,王朝重新穩步運轉。
我開始在全國各地興辦女學,科舉亦拔擢女官,改變王朝風氣。
果然一切塵埃落定,霍啟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向我求娶一個人——曾經的麗嬪陳錦心。
她的祖父就是被我父親取而代之的前樞密使陳定。
我上臺以後為了拉攏和安撫,也給了陳定國公封爵。
有官爵、有威望、有人脈,陳氏一族重新顯赫。
霍啟此刻的心思昭然若揭。
陳錦心為人實在單純直率,雖有些驕矜自負,卻難得地沒有壞心思。
她往日在宮裡也是快人快語,我和她雖談不上有什麼私交,但見面多了也有兩分感情。
是以我並不想她嫁給霍啟這樣兩面三刀的陰鷙之人,只搪塞:
「改日我問過陳小姐自己的心意,再應你。」
「皇上不需要再問了,她願意的。」
「什麼?」
我發出疑問。
霍啟咂咂嘴,漫不經心地抬眼。
「我們已互生愛慕之心,她已經懷上我的孩子。」
原來霍啟早有籌謀,已經把生米做成熟飯了。
我正色,目光在鄙夷,唇角在微笑:
「那我還是要問。」
霍啟盯了我片刻,還是恭恭敬敬地稱了聲「是」才退下了。
他一走,身為內侍女官的長樂合上一卷《史記》,抬頭看我:
「霍啟和方樞密使鬥得不可開交,現在又要娶陳小姐拉攏武將勢力,是想獨大啊。」
我深呼一口氣,只感覺心頭灰敗:
「是啊,可是現在朝堂剛安定下來,不能破壞這幾方勢力互相牽制的局面,我還奈何不了他。
」
「還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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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啟還是迎娶了陳錦心。
在此之前我詔陳錦心入宮見過一面,問及婚事她是否願意,她臉上一下掛上羞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