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不枉_第23章 於是我心中湧出的種種規勸又被我壓在舌下了
於是我心中湧出的種種規勸又被我壓在舌下了。
陳錦心入宮時才十五歲,因為年紀尚小,都不曾侍寢過。
現在十七歲,正是最美好的年華,以及對情愛抱著最美好幻想的年紀。
她遇到了霍啟,還珠胎暗結,全身心都系在他身上了,我還怎麼告訴她霍啟的包藏禍心?
於是只能既祝福又提點:
「其實你武將世家出身,只做內宅婦人實在可惜。若你之後想入朝為官,便再來找我。」
她巧笑又為難:
「承蒙皇上如此抬愛,可是我日後可能還是選擇待在家中相夫教子。
「其實我一直就沒有什麼廣闊宏偉的抱負,之前被方皇后選中進宮,只憑著一股心氣說想為姑母復仇,可是看到之前王太后和方皇后的權力傾軋,我到底還是害怕。
「現在經歷一路波折,終於遇到可以依靠的良人。我很知足,所以我只安於一隅過我的小日子就夠了。
「至於再進宮,進官場,勞心耗神,到底還是不適合我。」
其實讓她入朝為官的話在放嬪妃們出宮的時候我就對她說過一次,她當時只說在宮中被圈禁了那麼久,先要好好出去透透氣。
可現在嫁入霍家……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牢籠……
她還不明白,那所謂的相夫教子也是耗人心神的。
她那些話聽來讓我覺得那麼刺耳,卻又那麼熟悉。
她就像曾經的我娘吧,旁人說什麼道理是沒有用的,非得自己浸入自己的幻想裡,飽嘗一番酸甜苦辣鹹。
而她之後會迷途知返,還是將錯就錯呢?
我不知道。
可是於公於私,我希望霍啟讓她的美夢做得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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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梭,一晃八年過去。
這八年裡我苦心經營,終於打造出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清明景象。
朝堂上女官也濟濟翼翼,有甚者成為各部的中流砥柱,仿若我自己身上長出來的力量,愈煉愈強。
只有一件事令我煩躁不堪。
霍啟的溫和恭謙的態度漸漸已經有些懶得裝了。
他在外攬權攪勢、賣官鬻爵、流連歡場、醉生夢死;在內私闖宮禁、作威作福、調戲宮女、呵斥內侍。
整個一副猖狂小人嘴臉。
終於我把數位女官聯名上書彈劾他的奏章給他看:
「丞相已經惹得百官不滿,還需多謹言慎行,免遭非議。」
霍啟拿過那奏章瞥了一眼就再一撇:
「女官到底淨看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我看留她們也無用,??了便是。」
我冷笑出聲:
「這如何使得?恐遭百官及世人非議啊。」
霍啟走近兩步,把手落在我的手上:
「您是天子啊,有何可懼?」
我猛地打落他的手:
「看來彈劾是真,丞相身上好大的酒氣呢。」
霍啟卻一瞬發了狂,在我腮上落下一吻。
我反手抽他的臉,怒氣衝衝。
他見我真發怒才跪下:
「念兒,不,陛下。陛下帝王之姿,風采尤甚。微臣一時情難自持,陛下恕罪。」
我不開口,他繼續道:
「我知道陛下恩有重報,我有今日陛下已然待我不薄。可不知怎麼,每每夜深人靜,我卻總覺得心頭有一道黑漆漆的傷口,怎麼捂還是覺得空落落地涼。
「後來我明白了,那是我對陛下殷切的思念啊。」
我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嘲諷:
「你怎麼會覺得長夜冰冷,你有正妻,有四個侍妾,還在煙花地有不少紅顏……」
「她們不過蓬草蕭艾,怎值陛下一提。」
霍啟緊緊握住我的手,給我泛紅的眼眸。
「不過陛下這樣清楚微臣的女人,是否對微臣也有關懷?陛下覺得漫漫長夜難熬的時候,又可曾想起我們的曾經,可曾思念過微臣呢?
「多年來陛下雖有面首,卻從未對哪一個動情。微臣看得出,因為陛下年少時那樣羞澀溫和的目光只給過微臣一個人。」
我沉默著盯了他良久,終於嗤笑一聲:
「是啊,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一個男子,是你。」
「那……若能重溫舊夢……」
霍啟邊挺身子邊要說什麼,被我摁住嘴唇又壓了回去:
「不日就是春獵慶典,到時候咱們在天地間騎馬暢遊,喝酒吃肉,好好熱鬧熱鬧。」
「一言為定。」
霍啟又在我手背虔誠地落下一吻,歡歡喜喜地走了。
我惡狠狠擦拭著手背,直到手上紅腫一片,火辣辣地疼。
要霍啟命的時機已然成熟了。
他又慾望愈盛,不知輕重,沒什麼不敢染指的。
魚見食而不見鉤。
既然他這麼趕著死,我就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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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晴光好,日暖花香。
上午逐獵射箭,吃烤肉。
下午我在天地間盡情策馬賓士,霍啟趁勢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終於我驅馬穿過密林至廣闊山巔。
遠方暖融融的落日在墜落,山野的風,寂寥而清爽。
霍啟這才趕上,拉住韁繩,停在我身旁。
我屏退左右,霍啟見人走遠才下馬抱我。
我迎著他灼灼渴求的目光脫下身上軟甲,他也緊張又忙亂地動作著。
等兩個人身上都無那些堅硬的阻礙,我又摟住他的腰,深深擁抱。
霍啟迷醉不已,壓著喉音道:
「為什麼落日下的你這樣溫柔?」
我趁著這一刻的繾綣,下巴抵著他的??膛,親暱地抬頭,美目流眄卻說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