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不枉_第19章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你何必以身犯險?」
我盯著我爹腰腹間汩汩冒血的傷口看,自己心裡也是一片淋漓:
「我還有話要問,人總應該活也活個明白,死也死個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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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爹移駕別殿。
他那張空洞洞、紫黝黝的臉帶出些冰冷的鐵鏽氣。
一刀要不了征戰沙場的武將的命,他還有時間和我說清楚一切。
但是他選擇沉默。
四目相對良久,終於還是我先開口了:
「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你應該能給我一個交代了吧。」
我爹抬頭深深呼著氣,眼中光影動盪,似乎在慢慢將過去的一切回顧。
「你不是已經知道一切了嗎,所以才那麼恨我,何必再問?」
我恨極了他這樣的態度。
我小時候就總見他這樣的態度,漠然冷淡。
他心裡好像只看見他不可限量的前程,只見到自己統領千軍萬馬,見那鐵血交迸,無情廝??的廣袤戰場。
好似除了他的功業,沒什麼值得他在意和熱衷。
可是不應該啊,我們是家人啊,不該這樣……
於是我上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呼吸急促,心臟狂跳地逼視:
「你一定要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將母親毒??,為什麼對我那麼心狠?為太后,還是為翻手雲雨的權力?」
他還是不開口。
我感覺自己所有的憤怒都如撞在岩石上一般,只留下粉身碎骨的泡沫。
然而我清楚地意識到了一點——我爹同樣恨我!
恨我設圈套報復他,還是……
我慢慢鬆開他的衣襟後退,越推越遠,在背後慢慢握住袖中藏著的匕首,嗤笑一聲:
「你真的愛太后,是嗎?」
我爹眉毛微微一掀,所以我繼續說:
「有一件事你還不知道,就在你引兵出征的時候,太后被發現有孕了呢。所以她才被皇上關了起來。
「不知道太后娘娘除了你以外還有無其他男寵呢?她腹中的胎兒……」
我尖銳的嘲諷被我爹打斷了,他急切的聲音有些顫抖:
「所以這才是皇上??我的原因?太后和孩子……」
「那孩子已經被方皇后逼迫著打掉了,你的太后倒是還安好。」
我學著我爹那樣傲慢輕侮的聲口,微笑。
「不過也只是暫時的,畢竟現而今後宮之主是我,當初她怎麼磋磨我,我總得慢慢還給她不是嗎?」
「都是我的錯。」
我爹目光衰敗,傲慢地緊閉著的嘴唇也鬆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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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在我爹口中聽到了他們過往的愛恨糾葛,以及那幾乎耗盡我心頭血的真相。
原來他和太后之間自小就有過懵懂卻親密的一段情。
我曾祖父亦曾是宇內名將,與太后的祖父私交甚篤,兩人為孫子孫女結下婚約。
可後來前朝被夷滅,曾祖父愚直以身殉國,蕭家從此葉門庭敗落。
可還是太后一家卻乖覺地為新朝盡忠,安穩過渡。
順理成章地,王家不再認與蕭家曾經的婚約。
我爹去王家提親,人家連門都不讓進。
就在他被王家家丁毆打時,被在外歸來的太后——彼時十六歲的王家大小姐王裳撞見了。
王小姐很好,親自將被打倒在泥坑裡的蕭義扶起來,親手用帕子給他擦拭臉上的汙穢。
她說小時候曾一同玩樂,她記得他。
她說自家奴僕刁蠻無理,對不住他。
後來王小姐又出去同他見面,兩人一來一回變得熟絡起來。
王小姐喜歡蕭義,說他眼睛裡有一股勁兒。
王小姐自己身上也有一股勁兒,乾脆爽利,敢言旁人不敢言,為旁人不敢為。
她唾棄世人拜高踩低,卻又懷揣著希望鼓勵蕭義:
「你就盡力去拼一份功業就是了,既然咱們有婚約在身,我總等著你的。」
我爹嚴肅冷漠的一張臉配著從來沒有過的輕柔口吻顯得太扞格。
我因之深深皺起眉頭,他卻渾然不覺,自顧自繼續說:
「我賣了命地往上爬,只希望能夠得著她。說打完那場西北之戰,我若能活著回來必被擢升,到時候軍功在身,沒人再敢輕視,就能去提親了。
「可是她卻入了宮,我又被皇上指婚……」
說完這一切,我爹重重闔眼,眼角一滴濁淚滾落,在臉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印痕。
那道幽然的冷光令我刺痛。
我娘說過,她生我的時候難產大出血,九死一生,那是她第一次在父親臉上看到緊張。
可是那時的父親沒有哭。
八歲時,我央求著父親教我習武練劍,他不管,我自己練,最後自己劃得自己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
母親心疼得暈厥過去,父親還是波瀾不驚。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見過父親的眼淚。
甚至小時候我還曾天馬行空地想過,父親的眼光從來那麼清寒,是不是一塊寒冰在他的眼底凍結著。
但是這一刻,他說起他心愛的人,那般動容。
我無法接受,因為,不該!
似乎一道道閃電點燃我心頭磷火,火星斑駁間我看見過母親臨死倒伏在地氣若游絲的呢喃!
所以我實在壓不住喉嚨中的鄙夷和嘲諷:
「你那麼愛你的王小姐,你怎麼不拒絕高祖的賜婚呢?你怎麼不一輩子為王小姐守身如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