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雨采蘋_第7章 可引路的公公卻並未將我帶到長春宮

過雨采蘋發布時間:2026-04-25作者:甜酒釀雪梨古代古代情感

可引路的公公卻並未將我帶到長春宮。

兜兜轉轉,我進了東宮。

13

趙衡早在殿中等候。

檀香依舊嫋嫋,只是窗框外不再是明媚的春景。

暑夏將至,桃紅謝了滿地。

趙衡也不言語,只是望著我。

像藏了許多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是啊,他能說什麼呢?

謝我救了他嗎?此刻未免太晚。

感嘆自己不知實情?可我早與他說過,是他自己不信。

再或者,向我致歉?

儲君有儲君的風骨,對是對,錯亦是對。

良久後,他終於開口,卻是問我:

「原來二小姐,當真喜歡孤。」

「原來二小姐喜歡孤,竟喜歡到那般地步。」

「孤當初錯認她人,是不是傷透了你?」

他好像忘了我已然嫁人,沒有喚我沈夫人。

我垂下眼:「殿下,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

他固執地道:「孤查過了。」

「二小姐孤身前往越州,換了足足六匹馬,一日不敢停歇。」

「孤想象不到這一路你吃了多少苦,後來又有多麼委屈。」

「是孤……錯了。」

再提舊事,我已經能釋然地答:「殿下只是不喜臣婦罷了。」

他看著我,忽的上前一步。

語氣裡藏了一絲忐忑與期待:

「那倘若……孤說,孤對你亦有情呢?」

「早在知曉真相之前,便對你有情呢?」

我愕然抬眸。

他說那日我在他面前寬衣解帶,他心中有氣。

可不知為何,那夜卻夢見了我。

夢見我雙眼泛紅,倔強地不肯落淚。

夢見我聲聲低訴,說的皆是愛慕之語。

春光半掩,他煩躁不堪。

覺得是被我的謊言蠱惑了。

可越不願想的事,越忍不住反覆回想。

我入他夢的次數愈發頻繁。

而他厭惡世家女。

皇后出身世家,與皇上並不親厚。

夫妻之間,全是算計。

他一面厭惡我,一面又生怕哪天自己真起了歹念。

於是,他下旨令我和沈延文速速成婚。

可當真見我梳著婦人的髮髻,他又莫名不悅。

這種不悅令他驚慌。

便有了那日強制圓房一事。

「孤到底不願你們當真圓房,是以未曾送宮中烈酒。」

「孤控制不住想要見你,是以次次送帖邀約。」

「二小姐,孤亦傾慕於你。」

他甚至與我說:「孤尚未娶妻,你本便是孤的未婚妻。」

「孤與你,重新成婚便是。」

我的心如同一潭死水。

聽到這番荒謬的言語,半點漣漪也不曾泛起。

只是提醒他:「二嫁之婦,做不得太子妃。」

「況且,我對殿下,已無半分情意。」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屋外蟬鳴漸起,好生聒噪。

他也聒噪。

「二小姐,你是不是萬分後悔當初救了孤?」

我沒有回答,只道:「此前越州相救,就當報答少時殿下的恩情吧。」

這一次,暖陽覆在了我的身上。

我往宮殿外走。

走了兩步,回過頭來。

他站在光落不到的地方,神色寂寥,脊背微塌。

我與他行了一禮。

「殿下若肯高抬貴手,便允我和離吧。」

14

我與沈延文成婚匆匆,和離也匆匆。

那道令旨頒下來前,他還打算今夜回正房就寢。

說要與我徹夜對弈。

他看我的眼神,終於有了夫君看向妻子時的柔情與眷戀。

然後,公公來宣了旨。

他從不可置信到憤怒。

質問為何無故和離。

可公公怎會與他說這其中原委。

那一刻,沈延文失態了。

他說他的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

太子高高在上,隨手一指,他便被迫成婚。

又下旨一揮,逼他和離。

一次在他心心念念娶未婚妻之時。

一次在他想與夫人琴瑟和鳴之際。

他崩潰地質問。

儀態盡失,想來會被言官彈劾。

質問到後來,他發現,被情緒反噬地只他一人。

我牽著沈姝的手,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問我:「熹禾,你……不惱嗎?」

「太子他怎能強拆一樁……」

我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是我央殿下頒的這封和離令旨。」

他愕然。

「郎君有心上人,與我並非良緣。」

他急切地介面:「可我已將她放下,如今只想與你共度一生。」

「遲了。」

他似從未認識過我一般,看了我許久。

久到眼眸猩紅,卸去所有力氣。

說來也巧,我離開沈府那天,遇見了宋映鳶。

趙衡因她頂替一事大怒。

將她杖責後逐出東宮。

她無家可歸,只能投奔沈延文。

說她並非有意背棄。

中舉太難,她生怕他不能考中。

又怕他考中之後,陷入京中的富貴窩裡將她忘卻。

話本中的負心郎實在太多,她不敢去賭人性。

所以當太子執意認定她為救命恩人時,她終究是應了。

她愛的仍是沈延文。

可她拒絕不了太子許諾的榮華。

一步錯,步步錯,直至如今。

她哭得梨花帶雨,說得情真意切。

沈府的門,卻再也沒有開過。

情意並非春草,一旦斬斷,便難再生。

沈府唯一開心的人,便只有沈姝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與我說:

「熹禾阿姐,我會把庭院裡的花草照顧好。」

「我會像你說的那樣,學君子之道。」

「恭喜阿姐,你自由了。」

15

趙衡到了娶親的年紀,未婚妻的人選卻一變再變。

帝后意欲重新給他安排婚事。

每每談及此事,他都默默不語。

只往崔府的方向看去。

皇帝怒斥:

「當初朕將她許給你,你萬般嫌棄,寧願娶個農女也要悔婚。

「如今倒好,還深情上了?」

「反覆無常,怎堪為儲君?」

我救下趙衡一事雖並未聲張,但帝后已然知曉。

我又救了永昌侯夫人一命。

皇上打算給我一個恩賞。

他思慮再三,命太子認我為義妹,將我封為郡主。

一則抬高我的身份。

二則,徹底斷了趙衡對我的念想。

趙衡不依。

可這一次,他發現,有些事情再不情願也無法。

就像從前我嫁給沈延文。

就像如今他認我為義妹。

強權之下,皆不得不從。

那日他一身華服,貴氣盎然,眉間卻裹著濃重的愴然。

只有我是真心實意的歡喜。

禮成以後,我並未在玉京久留。

多年前,藥王從崔府門前經過,撞見了我。

他說我天生便是執壺行醫之人。

我跟在他身邊五年。

不止學醫,也一併練武。

後來爹來接我。

他說既為世家女,便有該承擔的責任。

我有一樁姻緣要了。

彼時不知成婚物件是誰,但我知曉這是世家女的宿命。

此後兜兜轉轉,幾經險境,又峰迴路轉。

我終於自由了。

我揹著藥箱,一路打馬南下。

不問前路。

亦不問歸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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