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雨采蘋_第5章 可一旦飲下
可一旦飲下,便會心火陡盛,情念翻湧。
趙衡不會無緣無故賜酒。
我想,那酒裡大概摻了髒東西。
沈延文與我想的一樣。
我們起初默契地沒有碰那壺酒,都在低頭用膳。
但今日,他好像不似從前那般抗拒。
許是得以與宋映鳶相見,他的心情瞧著不錯。
甚至主動給我佈菜。
探花郎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燭火搖曳,碎光落進他的瞳仁。
他的眸子倒影著我的模樣,眼波流轉間,竟也有些許溫柔。
若非今日窺見他面對宋映鳶時的溫柔小意,或許我會錯以為,他會在長久的相處中對我生情。
而此刻,我心下了然。
我聽見他喟嘆一聲:「熹禾,其實你也很好。」
「文人都想找個與自己志趣相投的姑娘。」
「若從前不曾遇見阿鳶,或許我會對你心動。」
我想起了方才那位弱柳扶風的姑娘。
無論是趙衡,還是沈延文,都與我說她極好。
將無數溢美之詞堆砌在她身上。
可若當真純善,怎會冒領他人之功?
我尚未飲酒,心中卻躁意橫生,看向沈延文正色道:
「若我說不是她救的殿下,你還會覺得她這般好嗎?」
沈延文愕然片刻:「你是說她有意攀附?」
他的聲線陡然轉冷。
我早聽聞探花郎才思卓絕,有副三寸不爛之舌。
今夜終於見識到了。
他擺出一副舌戰群儒的架勢,只為推翻我的話。
談起宋映鳶的事,他如數家珍。
說她連村裡的狗都會憐惜,收養了瘸了腿的阿黃看家。
說她從不騙人,少時闖下禍事,明知會挨爹孃重罰,也盡數坦然認下。
我甚至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提了一個假設,他便如此急切。
他說了太多,多到我不願再聽。
也懶得反駁。
只是盯著天邊被雲遮蔽了的明月怔怔出神。
良久,菜盤空了。
該去飲那壺酒了。
他飲盡了壇中所有。
好在這壇酒只是容易醉人,無甚異常。
他歇在窗邊的小榻上。
我裹緊被子躺上紅木床。
他醉得狠了,偏頭盯著我看,眼角眉梢都瀲灩著一層薄紅。
這一夜,好歹是捱過去了。
可不知為何,自此以後,但凡宮中設宴,趙衡便會派人來沈府送帖。
他從未與我搭話。
目光卻越過人群,似有若無落在我的身上。
沈延文生怕被他猜忌,開始在人前與我表現得親密。
趙衡的眉眼,愈發沉冷。
我不想揣度旁人心中所思,只做分內之事。
庭院花木被我養得葳蕤,芍藥開得正盛。
我素日便在這花蔭之下,與沈姝溫書習字、研磨課業。
關於越州一事,我再未提及。
畢竟我曾將原委吐露,卻無人相信。
所以我也未曾想到,有一天真相還能浮出水面。
以一種猝不及防卻又令人不得不信的方式,轟然攤在眼前。
11
趙衡在京郊屏山設了一場曲水宴。
帖子送往沈家,名錄裡有我的名字。
此前他邀我兩次,我都稱病不出。
事不過三,此次我不好再拂了他的面子,只得赴約。
太子親自設宴,來往賓客眾多。
幾乎京中顯貴、有些聲望的文人墨客都彙集於此。
曲水縈迴,清流潺潺,眾人或飲酒賦詩,或閒坐野餐。
今日趙衡仍將宋映鳶帶在身邊。
即便主持曲水宴,他也未曾鬆開她的手。
男子風姿卓然,女子靜婉明麗,瞧著當真是對璧人。
沈延文見狀,垂下了頭,似不願看。
只盯著觴中搖晃的酒液黯然神傷。
原先也算雅集和融。
可不知哪家姑娘被蝴蝶吸引了去,拿著團扇撲蝶。
一時間走遠了些,沒多久忽然發出一聲驚叫。
她在山陰面的河流裡,發現了一位昏迷不醒的夫人。
前些時日,永昌侯夫人外出上香。
回府途中遇見流寇,驚慌之下與護衛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河中那位昏迷之人,赫然便是侯夫人。
她與皇后一母同胞。
趙衡聞言,立刻趕去山陰。
眾人自然隨太子前往。
侯夫人尚存一絲生氣,但已岌岌可危
有位擅醫的郎君診脈,說她寒氣入體,需儘快刮痧驅寒。
可他身為男子,不便如此行事。
若是回家請女郎中,一來一回耽擱太久,怕是侯夫人等不得。
此番境況兇險,竟與先前趙衡墜河有幾分相似。
趙衡自然也想到了。
他心念一動,垂眸望向了宋映鳶。
聽聞皇后對宋映鳶並不滿意,令她與太子的婚事一拖再拖。
京中也有不少看重禮節的夫人,對她賠上清白救人一事頗有微詞。
許是想讓她在眾人跟前博個好名聲,趙衡忽道:
「這倒也不是難事。」
「孤的未婚妻善醫。當初孤寒氣入體,命懸一線,幸有她刮痧驅寒,令孤撿回一條性命。」
「此事交給她便可。」
明眼人都能看出,趙衡這是有意抬舉。
救下皇后胞妹,也能與皇后親厚幾分。
可宋映鳶的眼中並無喜色。
她像是在原地生了根般,久久未動。
侯夫人的情況耽擱不得。
趙衡以為她只是怯場,溫聲催促:「阿鳶,去吧。
」
宋映鳶想抬步。
可她足上如縛千鈞,那一步終究是沒能邁出去。
只低聲與趙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