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松月館_第七章 其實已經沒什麼友誼可言
「其實已經沒什麼友誼可言,只是在靠著利益互相利用。」我說。「更何況人與人之間本就靠著情感和利益維持聯絡。」
「現在的年輕人啊,我真是無話可說。」老秦又在嘆氣,他很久沒這麼做了,因為他已經老了,對於這個社會的現狀已經開始不習慣,只能嘆息著看著世界變得越來越扭曲。
老秦年輕的時候,世界應該會好看一些吧。
「我也很討厭這樣的人,而且在社會的各個階層都有這樣的存在,真是讓人頭痛,恨不得戴面具生活。」我拍拍老秦的肩膀,「這是事實。」
「毒瘤總會有的,可這會帶壞很多人。」老秦說,「雅雅和王琦就是那種跟班類的角色,若是遇上品性正直的學生就會沒事,偏偏遇上了那幾個極品,一方面害怕自己被孤立,一方面又沒有勇氣像三元那樣活的瀟瀟灑灑,乾脆同流合汙,把自己也變成見風使舵趨炎附勢的小人。」
「然後,她們就會看不慣像三元那樣不憑藉任何人就能攀爬向上的人,嫉妒她的能力,於是一起圍攻她。」
「所以說,這個世道真是不公。三元只是想平靜地讀書工作,她不過是最平凡的那類人,但在季楚然他們的眼裡,認真讀書的她就是一個異類。」我說。
在大學好好讀書會很丟臉嗎?這是一個諮詢網站上的熱門問題。
高中時大家都會拼命讀書想要考一個好大學,熬到凌晨才睡覺,每日用咖啡提神,生怕自己比比別人少做一道題,輔導班報了一個又一個。
都說上大學就輕鬆了,大學就是用來玩的,那裡有電影院游泳館,還有酒吧,在大學可以盡情享受最後的快樂時光,所有的書裡都這麼寫,所有的電影都這麼演,所有的大人都這麼教育自己的孩子。
於是大學享樂就變了一項必修課,在課堂上玩手機到下課是根本,遲到早退也不是大事,作業只要抄別人的就好,還要向家裡討要著大筆的生活費,而抱著書本認真讀書的學生如同街上的殭屍,靠自己打工掙錢的學生都是下等人,是看不起的角色,是該被消滅的垃圾。
有夠諷刺的。
老秦搖了搖頭,把另外一份檔案拿過來。
「文文和三元都是正常讀書的學生,兩人都不是外向的性格,文文主要在音樂社團活動,她是社團的吉他手,同社團的同學能證明這一點。至於三元,則是個每天三點一線生活的人,上課總是坐在前排,平時很少和人來往,所以沒什麼朋友,大家也很少注意她。」
「是標準的好學生啊。」我感嘆一句,「如果她進入公司,也會是個好員工。可惜她錯過了二次面試,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老秦說,「我這是破例讓你瞭解案情,你就不要再拖延時間了!」
「據同學反映,季楚然和夏夏是情侶關係?!這是誰說的?!有證據嗎!」我看到了一行匪夷所思的紀錄,於是瞪大了眼看向老秦。
「是個男同學說的,他說兩個人就像是在談戀愛一樣,不過具體的你最好還是問問三元。女孩子之間比較親暱,很有可能是被誤會了,不過也不一定。」老秦說,「大學的學生裡遠離了父母,什麼事都由自己做決定,也就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我知道,不能把他們想的過於純良。」我合上資料夾,「就像我一直相信著,人性本惡。」
「三元的精神怎麼樣?」
「挺好的,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我覺得她沒有撒謊,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旁觀者的角色,也沒有害人的想法。你覺得呢?」
「我們看過了錄影,和她說的基本一致。等把所有的資料公佈之後,三元就會被釋放,迴歸到她原本的生活裡去。」老秦的臉色還是很糟糕,「我只希望這件事對她的影響越小越好,家長們的態度不是很友好,網上的輿論也不乏惡毒的一面,還有閒雜人等看似專業的分析貼,就差一副本人在現場觀摩的嘴臉,看著就讓人上火。」
「你要對這世界的看客有信心,他們只是趁著熱點站一波隊伍,耍點手段博取關注,大眾們也只是留言點贊,而實際不過一週的時間所有人就會把這件事拋在腦後,重新追求新的事件熱點,明星緋聞。除了當事人的父母家人,還會有多少人在意這件事,設身處地去考慮他們的感受呢?若那時這個案子還在社交網路上頻頻出現,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罵著噁心,覺得沒完沒了,覺得賣慘求關注,他們覺得無聊,覺得當事人心胸不夠寬闊,還要擺出一副聖人姿態說著什麼要學會放下,不能執著之類的話,他們才不會在乎當事人的心境,他們只會覺得煩。」
「因為受苦受難的人不是他們自己,他們無法感同身受,刀子捅在身上才會知道有多痛,而太多的人總會不管不顧地向著別人身上捅刀子,只因為和自己無關。」
「反正痛的不是自己。」
不敢相信那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至少我不敢相信。
三元已經有了黑眼圈,下巴也長了顆痘痘,我去看望她時發覺空氣裡股有熟悉的食物香氣,應該是不久前剛剛吃過泡麵。
「醫生,我聽說家屬們經常會來,那麼能讓我見見文文的父母嗎?」三元不安地搓著小指,害怕我會拒絕,而我也的確這麼做了。
「還不行,等你出去之後吧。現在把剩下的都告訴我。」
當三元從桌子底下發現用過的針頭之後,她更加肯定了那個男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可怕。
而這個綁架案也只是男人隨便選擇傷害物件的,一個用來發洩的遊戲。
他不會在乎受到傷害的人是誰,誰都可能成為他的獵物。
我一定要讓你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一定要活著出去。
「喜歡這個遊戲嗎?」男人擺弄著電腦,「我覺得很有意思。」
文文一直待在臥室沒有出來,客廳裡的人面面相覷,食物早就吃完了,水只剩下兩瓶。
「肥豬二胖我餓了!」季楚然用力拍打著夏夏的後背,「快給我找吃的!」
對於她的行為夏夏已經感到無比反感,也不想再理會她,於是換了個位置坐下,靠著劉倩玲坐著。
這一行為激怒了季楚然,她開始指著夏夏罵著髒話。
幾個人臉上不約而同出現了厭惡的表情,但都沒說話,劉美晗覺得又吵又煩,乾脆直接進了臥室,「我去找文文聊會天,一會見。」
雅雅去了衛生間,王琦和劉倩玲相互對視一眼,默不作聲跟在了她的後面。
三元在暗室裡,把所有過程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論雅雅如何掙扎,劉倩玲都死死按著她的手臂,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留著淚,而王琦則掐住了雅雅的脖子,她對於雅雅的掙扎十分不滿,手上的力氣又加了幾分。
劉倩玲在雅雅不動了之後便放了手,王琦還在死死掐著雅雅的脖子,直到確認雅雅已經沒了呼吸之後才像丟垃圾一樣把雅雅甩在浴缸裡。
「那不是我三元認識的王琦,她已經變了。」
三元還記得初次到寢室的時候是王琦最先上前和自己打招呼,她看上去很活潑很好相處的樣子,會在端午節和中秋節放假後拿媽媽包的粽子和月餅分給大家,也會和文文一起買鋼筆和字帖練字,因為她年紀最小,大家也會多照顧她,王琦獨自去北京旅遊的時候還是三元送她去的車站,冬天的時候所有人還聚在一起給王琦慶祝了她在大學的第一個生日,
自從關係惡化之後這些回憶都變成了粉塵,伴隨著銘城的大風吹捲到城市的角落,王琦和文文吵了架,那些鋼筆字帖也早就都丟進了垃圾桶,平時王琦都會跟在劉倩玲身後,在劉倩玲教訓其他人的時候附和幾句,她自認為比其他的學生高階,也看不起三元,她一直在討好劉倩玲和劉美晗等人,即使自己並不願意也幫著她們買零食和取快遞,只為了分的一點好處,那個什麼都不會做,只會仗著他人耍威風的王琦,在此時變成了真正的惡魔。
王琦擦了擦手,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似乎並不害怕,她看著劉倩玲,語氣輕鬆地說,「人已經死了,那麼什麼時候食物才能送來?」
三元有些不舒服,她在我面前喝光了一整瓶可樂,又伸手去拿第二瓶,我記得老秦說過三元不是那種喜歡零食和飲料的型別,那對與她來說只是一種發洩方式,而且也並不需要很多。現在的三元只是一個勁地吞嚥,等到第二瓶也幾乎見底的時候她打了個汽水嗝,被從胃部湧上來的碳酸味二氧化碳嗆得直咳嗽,眼底也泛起了淚花。
一個人在身邊親近的人離去時會有什麼情緒波動呢?突如其來的噩耗會打碎所有的幸福,那種打擊是十分巨大而恐怖的,對人造成的傷害無法彌補,正常的人會惋惜,會悲傷,會無法遏制地痛哭流涕,在每個夜晚輾轉難眠。
可是如果短時間內遇上了親人朋友接二連三的離去之後,人就會變得麻木,像是死屍一樣,眼裡是空洞的,是沒有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