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松月館_第三章 因為暗房裡的那具焦屍
因為暗房裡的那具焦屍。
我從口袋裡把汽水掏出來,「聽警官說你想喝可樂,我給你帶了一瓶。」
三元只淺淺地抿了一口,「我們總是有很多很多作業,總是有畫不完的圖紙和電腦渲染效果圖,設計很容易被要求推翻重做,因為許多莫名其妙的理由,時間緊張的時候往往要忙到半夜,內心煩躁的時候要靠二氧化碳來滅火。」
「你現在煩躁嗎?」我仔細盯著三元的表情,希望能看出點破綻。
「不,只是不想喝水。」三元木著臉,「隨便什麼都好,只要不是水就行。」
「前幾天還渴的要死,現在恨不得不喝一滴水。這種症狀恐怕還得持續一段時間才行呢。」三元微微搖了搖頭。
「只要看到水,就會想起那場戰爭。」
「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我攤開筆記本,「你們宿舍關係怎麼樣?」
「爛。」三元把視線投向了一旁,「除了我和文文之外,每個人都在笑臉後藏著刀子。」
我覺得有什麼隱藏起來的東西就要打破薄薄的外殼鑽出來,幾乎能看見那響尾蛇高速晃動的尾巴,「能說的詳細一點嗎?」我打開了錄音筆,「儘量清楚一些,完整一點講出來,和案件沒關係也可以,只要你放鬆就好。」
「已經找過了,這裡沒有水,只有幾袋麵包。」雅雅盤腿坐下,「我們只能等死。」
沙發上的兩個人還在玩著親嘴遊戲,嘖嘖水聲讓人噁心,雅雅選擇無視,她看向王琦,「怎麼辦,手機也被沒收了。」
「等她們回來再說,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一無所獲的王琦怒氣衝衝地懟回去,「你看那邊的人還在親熱,怎麼不問他們去!」
雅雅背過身去翻了個白眼,去另一邊的房間裡搜尋有什麼可以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大玲,你看,這裡有塊玻璃,能不能砸開!」窗戶都從裡面焊死無法開啟,劉美晗找了許久才發現了另一個出口,是衛生間的通風口,外面堆滿了雜物,把光亮遮得嚴嚴實實。
「砸開也出不去,太小了,我們都不行,除非是小孩子,如果用來求救或許還可以,只是不知道這裡多久會有人經過。」劉倩玲用平底鍋敲了敲玻璃,「先回去吧,看看其他人有什麼發現。」
「我餓了我就要吃!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教訓我!操你媽!」
「一共就這麼幾個麵包,你已經吃了一個別人怎麼辦!」
「先到先得,我才不管!等我找到路出去,就把那個司機剖開!」
女孩們的爭吵聲在不大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各個房間的人陸續趕回去檢視發生了什麼,等文文和三元回到客廳,看見的就是季楚然不顧夏夏的反對,一邊大口大口吃著麵包,一邊口齒不清地爆出髒話咒罵著司機。
「看什麼看!」季楚然伸手又拿了一個麵包拆開,「餓了還不讓人吃東西啊!」
「可那是我們八個人的麵包啊!你怎麼這麼自私!」夏夏尖叫起來,「又不是隻有你需要吃飯!」
「我不管!我吃了就算我的,你沒吃你活該。」季楚然洋洋得意起來,「哎呀這麵包只有這麼幾個,有些人連吃的機會都沒有呢!」
對於季楚然的霸道已經見怪不怪,劉倩玲上前把剩下的麵包分給了其他人,由於麵包數量不夠,她拿了少一點的那份。
王琦拿著麵包去了另一邊的沙發,拆開包裝慢慢吃起來,「這人真夠自私的。」她沒有放低音量,反正羞恥心這種東西,季楚然從來都沒有。
夏夏的麵包被季楚然一把搶去,「你的就是我的,你要是想吃麵包就得求我,快點跪下!再說你都這麼胖了少吃點怎麼了,像頭豬似的還不減肥,我這是對你好,你得知道感恩。」
「大玲!你看她!都這種時候了還不讓我吃飯!」夏夏向著劉倩玲抱怨,「我早上就沒有吃飯都要餓死了!」
「別鬧了安靜一會吧。」劉倩玲的勸說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也不再多管,默默吃著麵包。
王琦在她身邊坐下,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很快咬起了耳朵。
文文和三元待在遠離眾人的房間裡,即使關了門也能聽見外面的嬉笑打鬧。
也不知道是過於遲鈍還是欺騙自己不知道,那幾個人之間的氣氛相當輕鬆,和平時在學校裡一樣。
「你先吃點東西吧,我還不餓。」對於三元提出的進食的提議,文文拒絕了。
「這個時候還能鬧得起來的,也只有她們了。」三元從衣櫃裡翻出件舊衣服蓋在腿上,「這可不是遊戲,走錯一步就得死。」
「你們該怎麼辦?」文文低著頭,「這只是惡作劇吧?」
「不會的,」三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掛鉤,是市場上常見的款式,乘重在 5 千克左右。「我很肯定這裡面有什麼問題。」
她把掛鉤翻過來,拆下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物件,「這是攝像頭。」
三元是個經常磕磕絆絆的人,時不時就會撞到桌角和櫃子,小腿上隔幾天就會出現撞傷後留下的淤青,因此她總是穿著長褲。
發現攝像頭也是偶然,她聽到季楚然在客廳爆髒話,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不料心急左腳拌了右腳,本能地伸手想要抓點東西支撐,但是隻拉住了牆上掛著的一塊毛巾。
摔倒是不可避免的了,只是沒想到意外地把掛鉤也一併扯了下來。
三元捏著那個黑色的物件,又看到牆上明顯的凹槽,失去了遮擋,只剩下水泥混合沙土的灰色在白牆的映襯下像是個醜陋的傷疤,又像隻眼睛。
直叫人汗毛直立。
我不知道這房間裡還有多少隻這樣的眼睛,但是隻要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人的監控之下就覺得無比可怕和憤怒,窒息感在一瞬間湧上大腦,好像從地底鑽出了無數鋼筋鐵柱,把我牢牢地關在裡面,按著我的頭壓著我的脊椎,讓我透不過氣來,我像是可以肆意捉弄的獵物,可我連獵人的面孔都未曾見過一面。
這絕不可能是玩笑,我很確信這一點。
「會不會只是像密室逃脫那樣,只是為了看到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等到時間就會放我們出去,然後給我們看自己被做成截圖的表情包?」文文攢著衣角,「說不真的只是遊戲。」
「我再出去看看。」三元說,「如果困了你就睡一會,衣櫃裡還有幾件衣服,別凍著。」
「這裡可沒有藥品。」
我只想當一個凡人,平平淡淡地讀書畢業。
「攝像頭呢?快給我。」我衝三元伸出手,「這是重要的證物,你是怎麼私自留下來的?!」
「沒了。」三元嘆了口氣,「我交給了文文,沒想到被季楚然扔了。」
「發生了什麼?你們發生爭執了嗎?」我覺得事情正在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你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