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松月館_第一章 松月館愛情列車
松月館
愛情列車:你愛著的是人還是狗?
旅途由此開始,由此踏上萬劫不復的深淵,踏入地獄。
「找到她們了嗎?」
「找到了。」
「情況如何?」
「只活下來了一個人。」
上個月末本市發生了一起綁架案,八個女孩子在外出中途失蹤,生死未卜,最後若不是倖存者逃出來求救,恐怕一時間難以破案。
但還是遲了,八人去一人歸。
銘城是我一直生活和工作的城市,因為地理位置偏北,所以天氣浸泡在北風裡的時間更多一些,即使已經是四月下旬,溫度計裡的水銀柱還是磕磕絆絆升不上去,不過不用心急,最多再有一個禮拜,氣溫就會不要錢一般地殺回來,到那時日子就好過許多。
不過如果能漲工資的話,再冷一週也無所謂啊。
冷著臉的秘書同往常一樣操著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向我彙報工作,語速快到像是機械,我曾勸她態度溫和一點,被她一口否決了。
我的工作量和薪水不成正比,我沒有多餘的感情浪費在如此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她快速地說完這句話,便把資料夾拍在了我的桌子上,轉身走了。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都這麼大的麼?果真是我老了。
候診室裡的病人不發一言,他們儘量避免坐在一起,看向對方的眼裡帶著幾分試探,不過更多的時候他們都木然地盯著地板,然後在任何風吹草動的時候迅速抬起頭來。
因為白大褂,總有人把我向著天使之類的方向拉扯,我自認沒那麼偉大,若那些拿著手術刀的同伴是救世主,那我充其量就是個虔誠的門徒,因為我的病人很難獲得上帝的垂憐,而且我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救人。
我只是在引導真相。
我是個心理醫生,對於犯罪心理的研究要遠勝於開導那些因為一點小事就想太多最後導致自己坐臥難安的婦人或是為了某個素未蒙面但用情真切的虛幻人物就交付真心的網癮少年,我承認選題是因為裡面有我個人的原因,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我比警察更能撬開一些傢伙的嘴。
這是對我能力的肯定,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豐滿了我的錢包,後者讓我非常滿意。
不過近來我有意減少合作,因為我只是對犯罪心理感興趣而不想看到更多的變態,實話實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展的速度相較以往大幅度提升,流動人口紛紛選擇聚集在此生根發芽,從而導致銘城近些年來的瘋子很多。
我還不想讓自己每天除了要處理病人之外還要面對各種匪夷所思的思想,工作時間面對的非人類夠多了,我不想讓自己日日生活在一個充斥著亂七八糟的精神世界,最後把自己也變成一個瘋子,雖然我已經在踏上那條路了。
總之我挺享受現在的生活,就這樣到老也不錯。
雖然警方已經知道我想要放慢節奏,但還是會有些硬塞過來的工作,讓人頭痛。
我手上的檔案是最近的一樁大案,因為其特殊性在社交網路和媒體之間賺足了眼球,長時間霸佔某軟體熱門榜前三甲,路人們也頻繁地討論這件事,相關的熱點文層出不窮,讓人眼花繚亂。
我原本是不想理會的,但檔案裡提到的事發地點我很熟悉,不過要一直追溯到我的學生時代,對往事的回憶伴隨著時間一去不復返的感慨在短時間內充斥著我整個大腦,並最終讓我選擇接手。
不過是看中了這件事的影響力而已,大大小小的案件那麼多,需要看病的患者那麼多,你可沒有分身術,兩者兼顧累的半死,攤在辦公椅上的樣子和條擱淺的死魚一樣。秘書翻了個標準的白眼。
我總得給自己找點好處的吧?和魔鬼對話可是要折壽的,更何況我是最傑出的那一部分。
關於案件我已經在網際網路上看過多遍,大致的始末閉著眼也能重複的出來,不過警署發來的資料細節更多一些,而且也更具真實性。
畢竟為了賺取眼球媒體什麼都寫得出來,我多次懷疑他們拋棄本職工作去當個超幻想類小說作家也估計也能獲得很高的收入,反正都是對自己筆下的世界不負責任。
「方秘書,幫我把明天要會診的病人安排在下週三。」
雖然銘城這幾年發展速度快的驚人,不過歸根到底還是一座處於發展中的城市,能執行的地鐵站只有三趟線路,不過還有十幾條尚在規劃中,五年之內就能建好,電視上的負責人去年也是這麼說的,也許前年也這麼說過。
很多東西都在悄悄地消失,然後變成另一番模樣,推到的磚瓦房很快就會被渾身披著亮閃閃玻璃的大廈替代。銘城除了名字,已經越來越讓人感到陌生。
膨脹的人口,上升的物價,雖然銘城已經向著一線城市邁出了腳步,可是我最懷念的還是小時候那個銘城,沒什麼名氣,卻非常和藹可親。
車子在路上堵了將近四十分鐘後,我終於來到了警署,前陣子似乎有領導視察來著,門口的盆栽還是新換上的,每年都在領導光臨時才擺出來見見太陽。
「想不到你來的這麼早。」在走廊裡我見到了老秦,他端著咖啡杯,一臉愁容。
「有什麼情報嗎?」我能聞到老秦身上濃厚的煙味,看來這樁案子讓他很棘手,從他的精神疲勞度來看,說不定剛剛熬了通宵。
「倖存者什麼都不肯說,估計受了太大刺激,她的手臂上有舊刀疤,原來可能有心理疾病,你去試著開導她,說不定能得到什麼訊息。」老秦嘆口氣,「儘量小心一點,我怕她瘋掉。」
我隔著玻璃向裡面看去,那個女孩坐在桌前發呆,髮尾是染過的淺棕,劉海長到遮住眼睛,身上套著件 OVERSIZE 的藏藍衛衣,即使見過一百次也不會記住的長相,卻就這樣與平凡割裂開來。
「話說,她們的家人怎麼樣了?」我記得資料上寫的倖存者是大三學生,受害者們亦然,父母們養了多年的寶貝就這樣遭受了事故,對他們的打擊一定不小。
「都來到本市了,也和他們見過面瞭解了基本情況,有幾個情緒比較激動的已經在警局鬧了幾天了。」老秦深深地嘆氣,「我知道他們的痛苦,難道我就不想把犯人繩之以法給大眾一個交代嗎?我見過那麼多窮兇極惡之徒,見過那麼多絕望的面孔,我每一天都想著什麼時候能把犯罪率變為零。只是這警察又不是神仙,哪能在一天之內解決所有的問題呢?」
此時女孩伸手去拿桌角的紙杯,我看見她左手腕內側不明顯的刀疤痕跡,靜脈上疊加著兩三道白痕,「老秦,我覺得啊,她是在等著我也說不定。」
「而且也不會那麼容易瘋掉,畢竟她活著走了出來,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得到了質的提升。她只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或者一個合適的人。」老秦在旁邊哼了一聲,似乎對我的話很是不滿,我急忙轉移話題。
「話說,那些屍檢報告出來了嗎?要我和她溝通的話,至少得讓我瞭解一點內情吧?」
「你不用想了,她沒殺人,她被關在單獨的房間裡,最後跳窗逃脫的。你只要想辦法讓她開口,把過程原原本本說一遍就可以了。」老秦揉了揉眼睛,「那些天發生了什麼我們都知道,只是有很多細節需要當事人的確認,而且還要給受害者家人一個交代。辛苦你了。」
「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什麼都不知道讓我自己去挖掘,說了跟沒說一樣。」我抱怨了兩句,也許是怕我會到處宣講,關於案件的很多事情警方都不願透露,就像在玩拼圖遊戲一樣。我只能憑藉自己的學識去誘導那些犯人和受害者,儘可能多地獲得情報。
不過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全身而退,這也未免有點太不科學了。我盯著倖存者的側臉,好吧,你真的讓我很感興趣。
雖然老秦說過了和你無關,但我可不會相信,你在惡魔面前還能堅守本心!
簡單整理一下衣服,掛上標準笑容,我推開了那扇門。
「肚子餓嗎?」話一齣口我就想扇自己一巴掌,和幾具屍體共處一室,眼見著它們慢慢腐爛生蛆,論誰也吃不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