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妹妹獲得了光明》宋懷珠宋佩蘭張美娟_第九章 我

我，被徹底囚禁在了這片由我獻出的光明裡。

從此，我成了她瞳孔中的囚徒。

被迫第一人稱體驗著，我曾渴望卻從未真正擁有的一切——

媽媽為她梳理長髮時，指尖的溫柔；

爸爸教她認字時，耐心的低語；

陽光灑滿新畫室，她調出第一抹色彩時，父母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喜悅。

被囚禁在唸念視野裡的那些日子，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變化。

起初，她偶爾會對著空氣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舊娃娃。

但每當這時，媽媽總會適時出現，用新的禮物來引開她的注意力。

漸漸地，她提起我的次數越來越少。

她開始全盤接受父母為我設定好的“人設”——

一個因為愧疚而討好她，最後用眼睛“償還”了的姐姐。

爸媽帶她去旅行，看真正的海。

透過這雙眼睛，我看到碧藍的海浪拍打礁石，看到爸爸媽媽一左一右牽著她的手，在沙灘上留下三行緊密相依的腳印。

那畫面太美，太完整。

完整到，我的任何一絲痕跡，都是多餘的。

他們透過這雙眼睛表達的所有愛意，都變成灼燒我靈魂的火焰。

每一天，都是凌遲。

終於，在那個午後，念念在新畫室裡畫一幅全家福。

畫上是爸爸，媽媽，和她自己。

三個人，笑容燦爛。

媽媽站在她身後，溫柔地摟著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畫上，輕聲說：“我們念念的眼睛，真亮啊。”

那句話像最後一把鑰匙，擰開了我所有壓抑的不甘。

我凝聚起這具殘魂最後的力量，將那句盤旋於心底太久太久的質問，狠狠擲向母親——

“媽媽，如果是我的眼睛壞了，你們會像愛念念一樣愛我嗎？”

時間停滯了。

母親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鬆開了摟著念念的手，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幾次掃過念念的臉，掃過那雙正“看著”她的眼睛。

隨即，她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痛，恐慌地別開視線，一把將念念重新摟進懷裡。

那個下意識的擁抱，那個躲避的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會。

從來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