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妹妹獲得了光明》宋懷珠宋佩蘭張美娟_第四章 我還在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里飄蕩

我還在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裡飄蕩,曾經的家人已經開始新的生活。

客廳裡傳來聲響。

我飄過去,看見爸爸正拿著一份視力檢查表貼在牆上。

“來,念念,試試能看到第幾行。”他的語氣裡帶著期待和鼓勵。

媽媽站在一旁,緊張地握著雙手。

念念走上前,清晰地念出了最小那行符號。

“太好了!”

媽媽一把抱住她,聲音哽咽,“看得清就好,看得清就好......”

爸爸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念念的背。

我愣在原地。

想起去年學校體檢後,我拿著視力5.3的報告單,開心地遞給爸爸看。

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說:“保護好眼睛,別總盯著手機。”

那時我以為他只是不擅長表揚。

可面對恢復健全的念念,他卻像變了個人一樣。

晚飯後,媽媽拿出一本嶄新的相簿。

“念念,我們來把以前的照片整理一下,以後好把新的放進去。”

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種重新開始的輕快。

我湊過去看。

那本厚厚的家庭相簿裡,所有有我的照片,都被抽走了。

那些空缺的位置,像一個個無聲的窟窿,嘲笑著我十八年的人生。

爸爸在一旁整理書架,他把我所有的課本、課外書,甚至獲獎的作文字,都摞在一起,準備當作廢紙賣掉。

沒有一絲猶豫。

我的獎狀還貼在書房牆上,他伸手,一把就將它們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腳邊的紙箱。

動作熟練得,像在清理一件蒙塵的舊物。

除了獎狀,還有我幼兒園第一次學習畫畫的作業。

那張畫上,我用稚嫩的筆觸畫了我們一家三口。

當時爸爸還誇我畫得好,特意買了畫框裱起來。

現在,它被隨手丟進了廢紙箱。

所有證明我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毫不留戀地清理。

除了書房那個常年上鎖的抽屜,從始至終並都未被開啟。

我就站在爸爸身邊,看著他。

他沒有絲毫察覺。

一本我從未見過的舊相簿從最高處掉了下來。

裡面是兩個嬰兒的照片,穿著一樣的衣服,照片下用鋼筆寫著小小的字。

一張下面寫著:“珠珠百天”。

另一張寫著:“佩佩百天”。

我愣愣地看著。

珠珠?佩佩?

這兩個陌生的名字,莫名的刺了我一下。

爸爸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撿起相簿,看也沒看就扔進了廢紙箱。

“一些沒用的老照片。”他淡淡地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媽媽去準備念念的睡前牛奶。

她開啟櫥櫃最上層,取出那個熟悉的白色藥瓶——

我吃了整整八年的“進口心臟病藥”。

“這藥還要繼續吃嗎?”爸爸走進來問道。

“醫生說再鞏固一段時間。”

媽媽熟練地倒出兩粒藥片,碾碎後混入牛奶,“對眼睛恢復有好處。”

我愣在原地。

對眼睛恢復有好處?

媽媽端著牛奶離開時,瓶身上一張卷邊的標籤紙飄落在地。

我下意識地湊近,看清了上面被掩蓋的原始藥名——

角膜修復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用於維持角膜活性,避免組織壞死。

真相的重量幾乎將我壓碎。

所以這八年來,我每天按時服用的,根本不是維繫我生命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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