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緣_第4章 啪的一聲

」

「啪」的一聲，燈亮了。

原來是接觸不良，燈泡並沒壞。

就算燈泡壞了，換一個就是了。

女人個子矮一些，就踩個凳子，人會使用工具，又不是猴子。

我笑眯眯地趕媒婆和男人走。

「行了，燈泡修好了，你倆還有啥事兒？」

11

自從我趕走了媒婆。

也可能是我那碗麵做得好吃。

柴璐對我態度好了一些。

再一次窩在她的小桌子上看書的時候，柴璐把她放櫻桃的盤子朝我推了推。

嗯，柴璐又發工資了。

盤子下面墊著一本洋文書。

我看她，她不看我。

我翻開書假裝嘟囔。

「這個詞怎麼唸啊？」

顛三倒四地念了幾個句子，認識的按拼音念，不認識的詞都念「圈圈」。

柴璐終於忍無可忍，從書櫃又拿出另一本。

「先學字母和音標！」

柴璐從來沒有問過我，為什麼不去找周燁學。

聽說我撤回了和周燁的結婚申請，她也沒有詫異。相比於周圍同事若有若無的惋惜和好奇，在柴璐身邊我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自在。

她嫌我笨，但她平等地嫌任何一個人笨。

「周燁？自以為是的蠢豬。」

「向陽，大腦沒發育完全的笨蛋。」

「邵瑾？天真爛漫的傻子。」

罵我和周燁沒關係。

我輕聲說：

「別說邵瑾。」

邵瑾是傻子，不然也不會傻呵呵地跑來我家鄉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支教，生拉硬拽地把我從原生家庭帶出去。

更不會在新婚夜替我去巡邏，然後一去不歸。

我永遠欠邵瑾兩條命。

不止兩條命，我還欠她將我從泥濘中拉出來，帶著我野蠻生長。

柴璐嘖了一聲，沒說話，但她後來再也沒說過邵瑾不好。

「周燁是不是暗戀邵瑾啊？這你也不介意？」

我搖了搖頭。

周燁在大家眼中可能的確很好，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但邵瑾太好了。

他配不上。

12

匆匆兩個月過去，我接到了上級教育局的表彰，優秀人民教師。

鄉政府會派一位文化科的科員陪我去領獎。

領導習慣性地安排了周燁。

我站著沒動。

「能讓柴幹事陪我去嗎？」

領導有些驚訝。

「小向啊，你和周燁的矛盾還沒解決呢？」

我這才知道，我撤回的結婚申請，周燁又遞了上去。

他說我們因為一些瑣事吵架，才一時衝動撤了申請，讓領導給他一點時間解決。

領導們抱著勸和不勸分的想法，相信了他的話。

這次我真的生氣了。

他怎麼可以不顧我的意願就對外說謊？

一直以來對婚姻不滿的是他，說再來一次一定不會和我結婚的也是他。

我順了他的心願，將結婚申請撤了回來。

他又不樂意了。

真不知道二十歲的周燁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找到周燁，想和他說明白。

但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周燁也回來了。

12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書，像是一直在等我主動找他。

第一句話。

「你在任性胡鬧什麼？那場婚禮難道你想辦嗎？」

第二句話。

「你欠邵瑾的，重來一次不要讓她替你去巡邏了。」

可能是腦子年輕了五十年，大腦皮層的褶皺都變得靈活了。

相比於從前渾渾噩噩地被周燁說教了一輩子，我敏銳地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感。

「周燁，我欠邵瑾的，但我不欠你的。」

從前，我心懷愧疚地過了一輩子。

邵瑾離開後，我贍養照顧了她的父母三十年，老兩口從最開始的些許怨恨，到最後臨終在病床上握著我的手說我是個好孩子。

我過著苦行僧一樣的日子，不敢享福，不敢高興，好像只要我過得好一些，就是對邵瑾犧牲的背叛。

後來連邵瑾的父母都原諒我了，周燁都沒有原諒我。

可是……周燁算邵瑾什麼人啊？

他憑什麼替邵瑾懲罰我？

我冷冷地問他：

「你是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周燁說一個月了。

從我撤回那封結婚申請以後，他就覺得頭痛難忍，後來陸陸續續想起了另一條時間線的事。

「那你都做了什麼呢？」

周燁愣住，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長吸一口氣。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但我回來的第一時間，就給水利科寫了信，懇請他們加強對山腳區域的防汛。」

「曾經邵瑾救過的那戶人家，我專門去走訪過，支援了他們一筆錢，勸說他們搬到了地勢更高的地方。」

「結婚申請我撤回了，沒有結婚，也沒有婚禮，邵瑾就不會千里迢迢趕來。」

「我做了這麼多，那你做了什麼呢，周燁？」

「給邵瑾的請柬你追回來了嗎？還是說，哪怕冒著她可能會出事的風險，你還是自私地想見她一面。」

周燁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你什麼都沒有做，就在這裡等著，等著訓斥和告誡我，讓邵瑾不要替我去巡邏。」

「然後呢？你是覺得我和邵瑾必定得死一個，所以重來一次，高尚地決定讓我去死嗎？」

我為自己曾喜歡過這樣一個自私低劣的人而感到難過和羞恥。

所以，我絕對不會再和周燁結婚。

結婚申請需要兩個人共同遞交，但撤回只需要一個人。

我已經和周燁的領導說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