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緣_第5章 我們兩個人
我們兩個人，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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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燁從前一直想找機會回省城。
當年他們一起支教後，到了分配工作的時候，邵瑾家庭好，成績更好，被調回了省城。
而周燁，直到陪我一起去上級教育局領獎，才遇到了欣賞他的老領導。
恰逢教育局有外賓參觀，需要一位翻譯，於是周燁被借調到了上級單位，後來一路扶搖直上，成了受人敬重的周先生。
重來一次，我堅持要柴璐陪我去。
原本兩個女性一起去也更合適，不需要避嫌。
如果不是我和周燁的未婚夫妻身份，也不會派周燁去。
「柴璐的學歷和英文都比周燁好，派她去是最合適的。」
領導有些猶豫。
他也知道柴璐的才能，但柴璐的脾氣實在不敢恭維。
「您放心吧，一個猴一個栓法，我能搞定！」
……
柴璐：
「不稀罕。」
我抱著她的胳膊晃。
「你陪我去唄，總不能和周燁那個蠢豬一起去吧。」
我能迷途知返意識到周燁是一隻蠢豬，柴璐表示很滿意，沒有再拒絕我。
這次去省城，除了要幫柴璐爭取機會，我還想去見見邵瑾。
闊別五十年，我真的太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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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
我不該把柴璐和邵瑾放到一張餐桌上。
「你說你是向陽最好的朋友？」
柴璐的眉梢高高翹起，烈焰大紅唇塗得像可以吃小孩。
但邵瑾一無所覺，還在樂呵呵地點頭。
「是啊，她以前像個小傻子一樣，第一條裙子，第一片衛生巾，都是我準備的。」
柴璐垮起個臉。
「你連衛生巾都沒有？」
「裙子都不知道穿？」
我捂臉。
「柴大小姐，你得允許這世上有窮人……我是說，祖祖輩輩就窮的那種，不是您這種自己作的。
」
邵瑾繼續說：
「她會手風琴你知道不？是我教的，小姑娘還挺有天分的。」
這柴璐有話說。
「那她的外語還是我教的，笨死了，你確定她有天分？」
柴璐很不高興。
整天圍著自己轉的笨蛋，跟另一個傻子更要好。
她莫名其妙有些勝負欲。
邵瑾笑盈盈地摸了摸我的頭。
「當然有天分啊，我們小向陽什麼都學得會，她還說要在婚禮上彈手風琴呢。」
柴璐愣了一下。
「什麼？婚禮？」
她看了看我。
「你還沒告訴這傻子你不結婚了？」
這不還沒來得及說嗎……
柴璐這下滿意了。
結婚這麼大的事，她比邵瑾先知道，她才是笨蛋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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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璐被抓去當翻譯了。
我跟著邵瑾蹭吃蹭喝。
其實我有千言萬語想和邵瑾說。
想和她說我的感激、我的愧疚、我的委屈。
想說那麼多年，我獨自走過，無數次地想，如果邵瑾還在就好了。
她總會告訴我該做什麼，告訴我什麼都沒關係。
最逃避的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她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卻被我毀了，她一定很恨我。
可是話到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我的??膛裡有一顆蒼老的靈魂，在和周燁的婚姻中彼此折磨了五十年。
而眼前的女孩子青春明媚，有一雙年輕的溫柔的眼睛。
她沒有說我任性，也沒有不贊同。
她只是將桌子上的魚肚皮肉夾進了我的碗裡，說：
「誰欺負你了，是不是吃了什麼苦？」
我告訴她，我做了一場夢。
夢裡邵瑾來參加我的婚禮，卻出了意外，後來我一個人又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再也找不到她。
那場婚禮成了我終生的噩夢。
眼淚不自覺地落了滿臉。
被輕輕地擦掉。
「那你一定很難過，小向陽。」
她說。
她說不要難過，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她說如果是她心甘情願去做的事情，她一定不會後悔，也不會遷怒任何人。
「別哭啦，小向陽。」
「你不想結，就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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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申請如願撤銷。
後來，原本婚禮的那天還是下了暴雨。
但因為水利科提前做了應急預案，山腳下的鄉親們也都提前搬到了地勢更高的地方。
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那天晚上，我和周燁被編進了不同的巡邏小隊，整晚都沒有碰到。
後來再聽說周燁的訊息。
是他在那個晚上受傷了。
山間小路不好走，他不慎傷了腿，在家休養了大半個月。
而那段時間，柴璐正在被上級單位借調，和參觀的外賓聊得有來有回。
她講話直接又時髦，陰差陽錯地很對那位貴賓的胃口。
也是在這次公出，大家才知道柴璐祖上是有名的文學大家，真正的書香門第。
曾經周燁高升的機會，落到了柴璐頭上。
她工作結束的第一時間，就被我和邵瑾壓著去體檢，一查就查出了一堆腸胃毛病。
醫生很嚴肅地批評她，如果再這樣不管不顧下去，很可能會發展成胃癌。
想來另一條時間線上她孤零零地病故，也許就是因為腸胃病。
於是她又被我們壓著改掉自己作精一般的作息習慣和飲食習慣。
柴璐的工資卡被我殘忍剝奪，不允許她一次性花完，後半個月喝西北風。
邵瑾本來還在幸災樂禍，被我板著臉批評了半個小時。
柴璐不著調，難道她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人嗎？
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忘了吃飯，性格衝動又火急火燎，這樣怎麼健康長壽，陪我活到一百歲？
曾經給嘴饞的兒女們做飯的本事，如今派上了用場。
我一點一點，把柴璐和邵瑾這兩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養成白白胖胖的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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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周燁的時候，我已經辭職，在省城做外貿生意。
我講著一口流利的英文，穿著時髦的長裙，和客戶談笑風生。
他有些恍惚，大約是想叫我的名字，又沉默了。
當年那場意外，他留下了永久的腿傷，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命運的齒輪變了方向，沒想到最後是他，在身上留下了永遠不會磨滅的傷疤。
「你變了很多，小陽。」
我笑著點頭。
曾經那些周燁允許或不允許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在這條時間線上，我才知道自己能有多自由。
周燁錯過了借調的機會，後來一直留在鄉政府，他恢復記憶後，總覺得自己還是上輩子的大領導，說話做事清高又自傲。
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願意和他打交道。
「你還願意和我……」
「不願意了。」我打斷他。
無論是任何形式的交集，我都不願意再和周燁發生。
其實那場金婚典禮上，如果能夠回到過去，不願意結婚的人不止周燁一個。
只是我沒有先開口。
而一切真的可以重來。
如今，就是最好的如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