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消愛燼終難見》沈徹林晚月_【第24章 24】
林晚月沒抬頭,用脖子上那條發黑的毛巾擦了把汗。
粗糙的布料用力擦過佈滿褶皺和油汙的額頭,帶下一層渾濁的汗水。
頭頂傳來的聲音蒼老渾厚,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你提出的新裝置改進方案,想法很大膽。”
這聲音,年少時的林晚月在夢裡聽過無數回。
她拍了拍手上的鐵屑,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首長過獎了,土辦法,能降溫就行。”
沈徹沒認出來林晚月。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個在這個孤島上耗盡了青春,令人敬佩的老技術員。
沈徹身邊站著的蘇青,目光卻落在了林晚月的腹部。
那裡因為剛才的動作,衣角上卷,露出了一條舊傷疤。
蘇青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向林晚月那條萎縮變形的傷腿,手裡的記錄本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晚月?”
林晚月看著兩人震驚的神色,臉上如溝壑般的皺紋舒展開來。
她淡淡的笑了笑。
“好久不見。”
林晚月彎下腰撿起蘇青掉落的本子,她輕輕拍了拍上面沾染的沙塵,遞到了蘇青面前。
“海島風大,拿穩了。”
她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發電機組。
“不是要檢查海防建設嗎?這邊請。”
他們像最普通的上下級一樣開始工作。
林晚月熟練地操作著複雜的儀表盤,講解著資料變化。
沈徹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讚許,眼裡滿是敬佩。
一圈轉下來,汗水溼透了沈徹的後背。
他看著那些被維護得鋥亮如新的裝置,看著那些在極端環境下依然運轉良好的線路由衷地感嘆。
“你真是了不起。”
沈徹的目光落在林晚月身上,帶著深深的敬意。
“在這種環境下,能把裝置維護到這種精度,簡直是奇蹟。”
林晚月拿著抹布擦拭著儀表盤,頭也沒回。
“也是為了贖罪。”
蘇青走上前,看著林晚月腫脹的腿眼圈通紅。
“晚月姐,你的腿是不是很疼?這裡的溼氣太重了,你要不要調回?”
“憑藉你的技術和資歷,完全可以回總局做顧問,或者去療養院。”
“國家不會虧待每一個有功之人,你的晚年不該在這裡度過。”
林晚月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對並肩而立的夫妻搖了搖頭。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這條腿,早就習慣了這裡的海風,回去了反而要疼。”
“再說了,這些機器脾氣怪,換了生手來,我怕它們罷工。”
蘇青還想說什麼,林晚月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蘇醫生,你看那邊的抗風桐。”
她指著防波堤上那一排頑強生長的綠色植物。
“剛種下去的時候,誰都說活不了。”
“可現在,它們不僅活了,還紮了根,擋住了風浪。”
“我就像這樹,根已經紮在這兒了,挪不走了。”
沈徹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們尊重你。”
直升機的螺旋槳再次轉動起來,臨上飛機前,沈徹停下腳步。
面對著那個瘦小的身影,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林晚月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沒有前塵往事,沒有愛恨情仇。
只有作為一個軍人,對另一個守島人的最高致敬。
林晚月挺直了那早就佝僂的脊背,抬起那隻變形的手,回敬了一個禮。
飛機起飛了。
巨大的氣流吹得林晚月幾乎站立不穩。
她眯著眼,看著飛機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天一色的盡頭。
半晌她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沒磨完的挫刀。
“沙沙——”
“沙沙——”
打磨聲再次響起,聲音卻比之前輕快的多。
她還要給那些小白菜澆水呢。
今天太陽大,別曬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