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不早說?_第3章 房間不大
房間不大,卻是我一點點親自佈置的。
沉香木案几,青瓷瓶斜插一枝梅。
窗外月光灑進來。
暗香浮動,清雅入骨。
謝則玉滿意地點點頭。
看了我一眼,小聲嘟囔。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品位。」
可得知我的臥房就在正對面。
他登時變了臉色:「不行。」
「我要和兄長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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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抬眼。
謝家家徒四壁,兄弟倆只能被迫睡在一間房。
現下有多餘的房間。
為什麼還非要擠一處去呢?
難道是剛跟我回家,還不習慣嗎?
謝則玉比我高出半個頭。
雙手抱臂,居高臨下。
「分開睡。」
「你半夜偷溜進來,佔我便宜怎麼辦?」
謝則安的目光滿是不贊成。
輕聲呵斥:「謝則玉。」
「夫人帶你回家,已是心軟。」
「你再說胡話,到時候被趕出去,別怪兄長沒提醒你。」
的確是胡話。
我捏了捏眉心,耐著性子解釋:「雖是我的房間,卻很久沒住人了。」
「我一向睡在祠堂。」
房裡早已落滿厚厚的灰。
「你能放心了吧?」
再者。
我上下打量兩眼謝則玉。
生的好皮囊。
卻太吵,太煩。
鬧起脾氣來沒完沒了。
我也不喜歡這樣的。
「不喜歡我這樣的?」
幾句話下來。
謝則玉氣急敗壞,白皙的臉頓時紅透了。
梗著脖子,幾乎要跳腳:「薛扶音,你最好是。」
「不對,不喜歡就不喜歡,誰稀罕?」
「還有,什麼睡在祠堂。」
他看著我,怒意像是終於找到出口。
「你看著便不像個安分的,夫君死了,夫家也沒剩下人了。」
「薛扶音,你又裝給誰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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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好罵。】
【謝謝嘴替,看到現在終於身心舒暢了。】
【我說你們別太厭女了,女二根本做錯 0 件事好嗎?】
彈幕爭執不休。
我卻怔住了。
燭火長長短短,來回地晃動,搖曳。
酸澀跟著一股腦地湧上心尖。
江逾白是突然病死的。
那日,我和隔壁張嬸約好去市集逛逛。
想挑個好料子,為他做一身新衣裳。
卻怎麼也挑不到滿意的。
比往常多耽擱了一炷香的時間。
等回家時,江逾白跌坐在床邊,臉色青紫,嘴唇發黑。
已然沒氣了。
我渾渾噩噩地,後來發生了什麼,竟記不清了。
只知道。
從前有人陪我泛舟採蓮藕,笑眯眯地摘花為我插發。
總說:「扶音,扶音,你真好看。」
我遲遲沒有身孕,婆母張羅著要給他納妾。
他會難得冷下臉:「不納,母親往後不要再提。」
「我得扶音。」
他握著我的手,輕聲說,「則平生無二色。」
這麼好的江逾白。
往後,再也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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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我半蹲在陰陽盆前。
給江逾白燒了特別特別多的紙錢。
「我找了兩個繼子。」
我小聲說,「哥哥像你,脾氣好,有禮貌,乖巧。」
「弟弟,也是個男的。」
紙錢被火舌舔舐,吞得一乾二淨。
溫度有些灼手。
也灼熱我的眼睛。
「江逾白,我有點難過。」
為他守的三年。
我成日躲在天光昏暗的祠堂。
荊釵布裙,素面朝天。
守一輩子。
再也穿不了顏色好看的衣裳。
從京中流行過來的新脂粉、新發式。
再也與我無關。
即便如此。
旁人提起我。
還是會同謝則玉說的一樣。
輕飄飄地說一句:「裝給誰看?」
「可我真的在為你守。」
天井四四方方。
金紙的餘燼飛作灰蝴蝶,棲落在髮間。
我垂下眼,認真地說:「江逾白,我沒有想找別人。」
「我會好好供兩個繼子讀書。」
「替你守一輩子。
」
角落裡驟然發出一聲輕響,幾不可聞。
「原來是老鼠。」
我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假意沒看見,屏風後匆忙閃過的一縷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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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燭光昏黃,祠堂的門被輕輕叩響。
隔著厚重的門,謝則安的聲音傳來,有些悶。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教好則玉,才讓他如此狂妄無禮。」
「往後,我會對他多加管教,實在不行。」
謝則安頓了頓,後半句低下去,似乎是無奈:
「實在不行,你把他趕出去。」
「萬萬不要讓自己受委屈。」
推開祠堂的門,月光下,謝則安站著,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開門,臉上閃過一瞬的茫然。
【我去,哥哥太會演了吧,也不知道女二能不能看出來。】
【弟弟聽完女二的獨白,慌得不行,跑回去問哥哥要怎麼辦,怎麼和女二道歉。哥哥看似高情商,說我去幫你看看,實則一番綠茶發言,甚至主動提出把弟弟趕出去。】
【哥哥好綠茶啊,也算和女二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這裡潮溼昏暗,不適合多住。」
謝則安低垂下眼,看向桌案上縹緲的燭火。
又看向鎮紙下壓著的一疊經書。
輕聲說:「對眼睛不好。」
「薛扶音。」
他突然喚我的名字,沒再叫夫人,語氣鄭重:「比起禮法,困住你的,是你自己。」
「你該往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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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
我開始刻意與謝則玉保持距離。
與謝則安倒是親近許多。
交齊束脩後,兩人重回私塾讀書。
天冷時,我會叮囑謝則安多添衣。
認真讀他寫的詩作。
花重金買來上等的秘藥,小心翼翼地塗在他指腹處,開裂的傷口上。
沒過多久。
在我又一次給謝則安夾菜時。
謝則玉終於忍無可忍,撂下碗筷。
沉著臉說:「薛扶音,你偏心。」
「這些時日,你只關心兄長,眼裡沒有我。」
「為什麼?」
我聞聲,斂了淡淡笑意。
目光由上至下,掠過謝則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