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清策_第4章 顧修遠有些無措
顧修遠有些無措。
他立即側身行禮。
「不知母親怎麼突然來了?」
被親孃撞見姑爺苛待自己的閨女。
他如今也知道難堪了。
孃親將碟子重重地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
「我女兒被那蛇蠍心腸的女人害得小產。」
「我這當孃的還不能來了?」
顧修遠原本難堪地垂著頭,聽到這話猛地瞪大了雙眼。
「小產!」
「那苦杏仁雖有毒,但只是一口的劑量,定然不會出事。」
他不可置信地環顧周圍。
「香蘭,你快去請府醫。」
「當日他分明說的是,夫人服用的少並無大礙。」
「怎麼好好的就到了小產的地步了?」
顧修遠絕望地叫喊著。
但屋內無一人行動,只是憤恨地看著他。
見此。
他猛地撲倒在我的床邊,顫抖著手撫上我的小腹。
卻只摸到了扁平的肚子。
只一瞬間。
便紅了眼眶。
「芷清……」
「你定是在罰我,對不對?」
「你身體一向很好,怎會被一口酥酪害得小產。」
「這件事是我思慮不周,以後我一定事事以你為先。」
「你失了孩子心情鬱結,我將溫靈嬋送得遠遠的,再也不讓她出現讓你煩心,好不好?」
我笑著撫上他發紅的眉眼。
在顧修遠期待的眼神中,將袖中的簪子猛地戳進他肩胛的傷口中。
隨後。
又用力攪了一攪。
腐肉混著血水淌了下來。
可這些遠比不上我的落胎時,剜心之痛的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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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日過後。
顧修遠竟變得宛若從前一般,事事親力親為,妥帖非常。
派去盯著溫靈嬋的人也來報:「將軍許久未曾去過那處,就連日常採買也是安排專人送去。」
種種跡象都在向我證明,他已與那溫氏女再無瓜葛。
就連與我交好的閨中密友也笑著打趣:
「你家顧郎可真是將你捧成掌上明珠都不為過。」
「你們出去瞧瞧,誰家夫君還替自己娘子洗小衣。」
「前朝有男子為自家夫人描眉上妝,誤了上朝的時辰。」
「眼下有人偷偷替自家娘子洗小衣,被我撞見!」
顧修遠原本被日曬得黝黑的膚色,此刻竟透著幾分薄紅。
蓮惠挑著眉看著我。
「你們夫妻二人這般親密無間,」
「何時才能結成正果啊?」
「我可等著做姨娘呢。」
人高馬大的男子陡然僵住。
將手中的衣物攥得更緊。
末了,只落下一句:「你們聊。」
便落荒而逃了。
我垂下頭,掩下眸中的寒霜。
小產後,偶有瀝血。
顧修遠自覺心中有愧。
便主動攬下這活計。
只是每每當他洗過後。
我都會吩咐香蘭將他碰過的衣物扔掉。
不乾淨的衣物要扔掉。
不乾淨的男人也是如此。
顧修遠還在妄想。
既能與我修復如初,又能悄悄護下溫靈嬋。
可他不知。
眼下「平和」的光景,是我一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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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遠的殷勤一直持續到聖上辦的端午宴。
我面前擺的九錢粽,一串九枚。
甚至就連上面綁著的彩繩,都是他親手編織的。
糟蒸蟹的蟹殼難剝,他半點不假人手。
仔細剔淨蟹肉,放在我的餐盤中。
又附在我的耳邊輕聲耳語。
「蟹肉寒涼,你剛小產,少吃為宜。」
「乖些,今日便只吃這麼多了。」
這副模樣落在其餘人眼中,又是一陣豔羨。
可我卻始終不冷不熱。
對面一桌,是今年剛成親的端親王和他的新婦。
二人舉杯相敬,眼中滿是情意。
看見他們,似是憶起我們當年的光景。
顧修遠後半程有些心不在焉。
話未說一句,桌上的酒少了一壺又一壺。
殿外鼓樂喧天,絲竹盈耳。
顧修遠紅著眼眶,靠在我的身側。
「芷清,若是你沒有這弱症,若是我們還能再有孩子,若是師傅未曾被人陷害,阿嬋不來過家中,你會不會就不與我這般疏離了?」
「是我的錯……」
「是我不分緣由便苛責你……」
他似是悲痛至極。
脖頸處竟有些溼潤。
我眼皮都未曾抬起。
男子就是這般,直到做錯了事,方知懺悔。
可最開始放縱沉淪的,不是他們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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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
殿外急匆匆進來一個隨身侍衛。
在顧修遠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見他猛地清醒了過來。
他心不在焉地給我剝了一隻蝦後,輕輕撫了撫我的髮髻。
「軍中有點急事。」
「索性這會聖上已經退席,我先去看一眼。」
「待你回府的時候,我定會在宮門口接你。」
說罷。
便匆匆離開了。
香蘭俯下身:「溫氏在鬧自盡。」
「她割了自己的手腕子,吵著要見將軍最後一面。」
我輕應一聲。
顧修遠。
世人皆慕美人骨。
殊不知這骨下藏著的是萬丈深淵。
趁著宴席混亂。
我起身往聖上的宣德殿中走去。
天子端坐在龍案之後。
案前的龍涎香青煙嫋嫋,威嚴自生。
「蘇將軍,可是尋到溫氏手中的城防圖的下落了?」
溫父當日下獄,唯有其獨女在顧修遠的助力下逃脫。
在她進府之前。
我便收到了訊息。
溫父叛國,確有其事。
但聖上派人抄家之時,並未搜到那份詳盡的城防圖。
不知是在大火中被燒成了灰燼,還是被人帶走藏了起來。
於是。
我便由著溫靈嬋在顧府中住下。
既是監視,又是對外敵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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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靈嬋在顧府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