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清策_第1章 有孕三個月時
有孕三個月時。
顧修遠從外帶回了一位江南廚娘。
小姑娘杏臉桃腮,手指又如同軟玉春蔥,瞧著便不是伺候人的。
在她繼燒糊飯食、鹽巴放成飴糖後。
又將甜杏仁誤放成了苦杏仁。
顧修遠扶起跪在地上發抖的溫靈嬋,語氣中滿是責備。
「阿嬋在家中時不曾做過這些,定不是有意的。」
「索性你食用的並不多,府醫又診斷並無大礙,便饒了她這一回吧。」
說罷,便蹙著眉,看著溫靈嬋手指上的水泡。
「是我照顧你不周,以後不必再做這些了。」
我撫上還未顯懷的小腹。
自我祖母起,家中女子便體質特異。
本就是強留,顧修遠以為無甚大礙的一口酥酪,就能要了我孩兒的命。
我看著那相互依偎的二人。
既然如此,那他們也不必再活了。
1
顧修遠本在京郊校場練兵。
接到訊息便立即策馬回府。
待他急匆匆地趕回來時,正巧碰見府醫給我開完方子。
府醫恭敬回道:「所幸夫人食用不多,並未傷了身子。」
「現下只需好好調養便可。」
我蹙眉扶著肚子。
可自我祖母起,家中女子便體質特異。
我們雖身體強健遠甚於其他女子,能策馬提槍上陣??敵。
但孕期卻反應極大。
若是強行保胎,多半會將母體折騰得愈漸消瘦。
稍有不慎,就會滑胎。
當年,爹爹為孃親遍尋名醫,都不能查出緣由。
孃親想到外祖母當年所講,方才知是家中女兒體質的緣故。
如今的府醫,也定然瞧不出什麼。
我沉著臉看著跪在地上的溫靈嬋。
還未等我開口。
跪在地上的人便紅了眼眶。
溫靈嬋哭得梨花帶雨,不經意地露出自己被燙傷的手指。
「夫人,奴婢真的不知用的是苦杏仁啊!」
「若是傷了您腹中的孩子,我恨不得以死賠罪。」
說罷。
她怯怯地看了眼顧修遠,便抹著淚起身往我們面前的桌角撞去。
因著撞在顧修遠的面前。
他伸手便將人攔了下來。
柔弱無骨的姑娘倒在身穿盔甲的男子懷中。
若非今日之事牽連到我的安危,我甚至要為他們拍手叫好了。
原本還未想通今日之事是何緣故。
見到此景。
我忽地嗤笑出聲。
尋死。
那便尋個無人的僻靜之地。
誰也不擾地死掉。
2
顧修遠心疼地安撫著懷中的人。
聽到我的笑聲,他面色十分難看,但又顧及著我方才差點出事。
雖在極力忍耐,但語氣中卻露出幾分責備。
「芷清,阿嬋在家中時不曾做過這些,定不是有意的。」
「索性你食用的並不多,府醫又診斷並無大礙,你便饒了她這一回吧。」
我撫著肚子,神色暗了暗。
隨後抄起桌上放的茶盞。
猛地擲向那兩人。
滾燙的茶水澆了他們一身。
上好的白毫銀針掛在顧修遠與溫靈嬋的身上。
顯得狼狽不堪。
自打成婚那日。
我便知曉,結髮夫妻當輕重與共。
既然他在一個婢女面前輕慢了我。
那我又何必再留顏面給他。
溫靈嬋。
這名字聽著就不像府中丫鬟的名字。
凡是帶回府的丫頭,都要統一改名。
可顧修遠將人帶回來那日。
執著我的手囑託道:「阿嬋是我恩師獨女,如今恩師遭難,她心情鬱結。」
「若此時讓她改名,我恐她會更加難過。
」
我笑著點頭。
夫婦一體。
顧修遠恩師的女兒,我也自當照拂一二。
於是。
我當即便免了溫靈嬋在府中的一切活計。
因著她是罪臣之女,便只能以特意為我尋來的江南廚娘的身份掩人耳目。
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後。
非要鬧著進了幾次廚房。
「顧哥哥和夫人願意收留我,阿嬋已感激不盡,實在不願意留在府中吃白食。」
「若是不讓阿嬋做活,那我便也無顏面繼續留在這裡了。」
無奈。
我就在飯桌上見到了燒糊的飯食,嚐到了將鹽巴放成方糖的菜。
直到今日。
今日的杏仁酥酪味道極好。
軟糯綿密,還混著淡淡的蜜香。
見我吃下一塊。
溫靈嬋這才笑著邀功道:「這杏仁酥酪是我最拿手的一道點心,我家中姨娘生前有孕時也愛吃。」
說著。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低落:「只是可惜,那孩子最終還是沒能……」
這話一齣口。
我身後的香蘭瞬間沉下臉:「在夫人面前你胡說什麼呢!」
經香蘭提醒,溫靈嬋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連忙急著告罪。
不過一時口誤,是香蘭太過於避諱。
我正要將人從地上扶起。
忽地嘔出一口血來,濺了跪在地上的溫靈嬋一臉。
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麼會……」
3
夜裡。
我收到密信。
香蘭幫我卸下頭上的釵環:「夫人,溫老爺府上姨娘的死因查到了。」
溫家姨娘是於生產當日難產而亡,一屍兩命。
我派去的人尋到了當年的穩婆。
因著溫老爺倒臺,那些穩婆沒了威脅,給了銀兩後便將當年之事倒了個乾淨。
當年溫家姨娘產下了一個死嬰。
嬰兒渾身青紫,一瞧便知是中毒所致。
有位懂藥理的穩婆,無意間瞧到了產婦中途食用的杏仁酥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