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鏡知顧綰妤》_第六章 那雙在昏暗中愈顯漆黑的眸子

那雙在昏暗中愈顯漆黑的眸子,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片刻後，他才收起了劍，垂眸掩去眼底情緒，啞聲說。

“臣領命。”

我閉上了雙眼，在何鏡知的注視下睡了過去。

我累了。

……

隊伍行駛一夜，終於，天快亮了。

大虞陽城就快到了。

我也終於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特地換上公主朝服，梳妝打扮。

畫眉，點胭脂，戴鳳冠……

我希望在何鏡知最後的記憶裡，我還是那個三年前那個華貴美麗的大虞公主。

夏汐月和何鏡知就等在轎外。

畫眉完畢，我掀開轎簾扭頭，衝他們笑了笑，問。

“好看嗎？”

四目相對，何鏡知喉結滾動，眼中閃過一抹驚豔，而後又迅速別開視線。

夏汐月眼睛都看直了：“好看！公主真好看！”

“公主剛剛這一眼像是新娘子問夫婿，不知道的還以為殿下愛上我了呢。”

我尷尬笑了笑。

何鏡知臉色一黑，周身的氣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冷冽了好幾度。

他拉著汐月離開。

“公主，你若已經妝畢，可以出來透氣片刻。”

“將士們給馬匹喂完水後，我們便繼續前進。”

我點了點頭，這時系統忽然播報——

?宿主做好準備，最遲一個小時候後，你將抵達大虞陽城城門。】

?系統會在宿主入陽城城門那一刻，抽走你的魂魄，帶你離開這個世界！】

我掀開轎簾，看見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

冷風中，遠處依稀可見高聳的城樓。

耳畔傳來笑鬧聲，我轉頭，看到何鏡知和夏汐月正拉拉扯扯。

夏汐月搶了個荷包，見我下轎，獻寶似的舉到我面前。

“公主你看！何鏡知可寶貝這個荷包了！每天帶在身邊，都起毛了也不願意換。”

“我懷疑是不是他過世的阿孃給他留的遺物！”

“夏汐月！”

何鏡知慌張一把奪過夏汐月手中的荷包，塞入懷中。

但我還是看見了荷包上熟悉的鳳凰圖案。

荷包是我送何鏡知的定情荷包。

我淡淡瞥了一眼，平靜說：“舊了就扔了吧。”

早該換新的了。

舊人都換了新人。

舊荷包何苦還留著？

何鏡知僵住，嘴唇顫動了幾下，生硬擠出幾個字。

“公主，該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進了轎子，放下轎簾。

馬車再次啟程，駛往大虞陽城。

行駛中，天色逐漸明朗，大虞的陽城城樓盡在眼前。

何鏡知和夏汐月駕著馬並駕齊驅，跟在公主車駕之後。

夏汐月拉過韁繩，偏頭靠近何鏡知，壓低聲音問。

“剛才你和公主看起來不太對勁，荷包是公主的吧？”

“公主是不是你一直放在心上的那位心愛的人？是我拆散了你們，是不是？”

夏汐月嗓音壓低時，聲線不再刻意壓制，露出男人的低沉音色。

其實夏汐月是個男的。

何鏡知娶男扮女裝的夏汐月，是因為他是被誣陷的罪臣之子。

何鏡知為了救恩人之子的性命，唯一的辦法是娶他，才能幫他躲過大虞皇帝眼線的追查。

情義難兩全。

他不得已，辜負了顧綰妤。

何鏡知收回盯著公主馬車的視線，黯然沉默。

夏汐月恨鐵不成鋼：“何鏡知你有病是不是？公主和你兩情相悅，你不早點告訴我？害我還在她面前假扮恩愛夫妻！”

“我們不如現在就去告訴公主真相，不讓她繼續誤會你。”

“公主為大虞在北狄吃苦三年，你如今戰功赫赫，手握八十萬何家軍，你若請旨賜婚，皇帝一定會同意！”

說著，夏汐月就要去馬車旁，卻被何鏡知用劍柄攔住了。

何鏡知夾緊馬腹，繃著臉對夏汐月搖了搖頭。

他目光沉重望著顧綰妤的車轎，嗓音低緩：“我已經沒有成為她丈夫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