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若得春雨細珍珠_第三章 她話音未落
她話音未落,身後卻又有人厲聲道:「混賬東西!在娘娘面前胡言亂語什麼!」
我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佩兒卻已經走了過來,隨手給了那罪婦兩耳光,將她打得頭仰過去,半天沒有動彈,又將一團手帕塞到那罪婦口中,對著侍衛喝道:「你們兩個是死人嗎?還不將人拖下去好好看管!」
她在我面前是個甜美可人的小姑娘,原來竟是這樣的威嚴可怖。兩個侍衛被她罵得頭也不敢抬,拽著人匆匆離開。那罪婦被拖拉著,還要轉頭看我,一雙眼睛裡,全是滔天的恨意。
我被她看得心頭一緊,忍不住後退兩步,還好小環扶住了我,低聲說:「娘娘別怕。」
我握住她的手,問佩兒:「那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佩兒笑道:「在冷宮裡關久的人,腦子總會有毛病。」
「可她怎麼認得我是誰?」
佩兒頓了頓,溫言道:「您同陛下大婚的訊息,自然是滿宮皆知。她大概是聽侍衛喊您娘娘,猜出來的。」
我沒有作聲,又往前望了望。
這樣一會兒子時間,遠方已經黑雲壓城,日光如同流水,稍縱即逝,滿園春色,一瞬間便像是海上蜃樓,又如前路一般,浮在半空,再不分明。
5
用晚膳時,我同齊冕講:「想來明日要下大雪。」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我應了一聲,卻又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他便問,「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我到底只說,「只是想起往年大雪,倒將京郊不少房屋壓塌,雖然瑞雪兆豐年,他們中一些人,卻也見不到明年春日了。」
他伸過手來,輕輕握住我的手,柔聲道:「放心吧,我已經派了人手,去替他們加固房屋,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慘劇了。」
「真的?」
他故意板起臉來:「你夫君也不只是會吃喝玩樂,畢竟是位皇帝。」
他在我面前,從來只用「我」,而非「朕」,我明白,這都是對我的優待,一時心中的煩憂就淡去了。吃過飯,我在前面看話本,他不知道去了哪裡,半天出來,喊我說:「孟珠憑。」
我話本正看到關鍵之處,沒有理睬他,他就過來,將本子從我手中抽走,我剛要發怒,卻看到他穿了一身月白的寢衣,針腳歪歪扭扭,並不像御用的品質。我轉怒為喜:「這不就是……」
「你親自替我縫的,我找出來了。」
我圍著他轉了個圈:「不愧是我做的,這樣合身。我看你精繡局那些繡娘也不過如此。」
他沉默一下,半天才說:「這話你好意思講,我都不好意思聽。」
我哈哈大笑,撲過去用力抱住他,兩個人歪歪扭扭倒在床上,那件精心做的衣裳,也被丟了下來。
夜半時刻,果然下起了雪,敲在窗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我赤著足下床,悄無聲息地將那衣裳撿了起來,手指拂過袖口內側三寸處。
身後,齊冕忽然問我:「怎麼起來了?」
我嚇了一跳,語氣還很平緩:「起來喝口茶,差點被衣裳給絆倒了。」
他無論何時,語調都很清明,完全沒有夜半驚醒的倦怠:「是嗎?」
我頓了一下,轉過身去,對著他笑了笑:「總不會有鬼來抓我吧?」
「那可不好說。」他向我伸出手,我將手搭上去,被他拉入懷中,他低聲說,「手怎麼這樣涼?」
我道:「外面下雪了。」
他嗯了一聲,漸漸不再言語。雪勢漸大,映得窗外一片都是亮的,我不敢回頭看他,裝作睡著了,可渾身一片冰涼,只是在想,怎麼會是這樣?
6
等我再次醒來,齊冕自然又不見了。
大概是冬日多困,睡了這樣久,我仍是滿身倦怠,問小環說:「佩兒呢?」
小環猶豫一下:「陛下傳召,她便去了。」
我這才起身,穿鞋時,小環跪在我腳邊,我遲疑一會兒,低聲和她說:「小環,我覺得這宮裡不大對勁。」
她的手猛地一抖,我越發肯定:「你也察覺到了?那件衣裳,看起來是我縫的,可我當時在袖口三寸內,本想繡一朵並蒂蓮花,因為技藝不嫻熟,只繡出一團紅點來,若不仔細檢查,很難發現。可我昨晚去摸,那裡並沒有那一團紅點。更何況,我製衣時,齊冕還沒有這樣消瘦,如今這衣裳穿在他身上,卻尺寸妥帖,分毫不錯。」
小環跪在那裡,聲音細弱蚊吶:「或許是陛下擔心小姐為他改衣勞心,便要精繡局趕製出一模一樣的來。」
「我入宮許久,我孃親竟然未曾來看我,難道就一點都不關心我?」
小環又囁嚅道:「夫人怎麼會不關心您?」
「還有昨日那名罪婦,你又怎麼看?」我望著自己的手,喃喃低語,「我總覺得,曾在哪裡見過她。無論是她的模樣,還是她罵我的話…… 都好像並不是第一次見聞了。」
小環發出一聲低低的吸氣聲,像是為我的話驚異。我自己也知道,說的這些話聽起來有些古怪,沮喪道:「罷了,你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吧……」
我說著,站起身來,可小環還跪在那裡,我奇怪地看她一眼,她忽然死死攥住我的衣角,澀聲道:「小姐……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您難道忘了,咱們府上……」
她話音未落,佩兒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盆十丈垂簾,笑盈盈道:「陛下知道娘娘喜歡菊花,特意賜下一盆。娘娘您瞧,這花在火窖裡焙得多豔。」
卻又瞧見小環跪在那裡,驚訝道:「小環姐姐這是怎麼了?惹您不高興了嗎?」
我順勢瞪了小環一眼:「還不給我起來!這裡是宮裡,哪有你任性的地方?難道你以為,全天下只有你會想家不成?」
佩兒笑道:「小環姐姐原來是想家了,只是宮規森嚴,還是忍一忍吧。」
「也是跟在我身邊,被我寵壞了。」我嘆口氣,問佩兒,「過幾日我孃親就要進宮,能讓她多帶個小丫鬟嗎?小環她妹子在我們府上,帶過來,讓她看一眼,也好放心。」
佩兒聞言,還沒說什麼,小環攥著我衣角的手又收緊了許多,將我一件好好的裙子扯得皺皺巴巴。她這樣失態,是從沒有過的,若是佩兒說出去,說不得小環就要受罰,我剛要替她遮掩,就聽到佩兒道:「娘娘您忘了,宮妃入宮第一年,論理,是不能召家人入宮的。」
我皺起眉來:「我是皇后,難道同那些妃子一個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