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宣佈封我為貴妃的時候,全家臉色都很難看。
功高震主的道理大家都懂。
我爹的功勞高得已經封無可封。
這貴妃的位份完全是赤??裸的警告。
想保住一家人,我就要給皇帝送把柄,讓他安心地抓住我的小辮子。
爹、娘,女兒奉旨跋扈去了!
從今天起,我就要做後宮最囂張的崽!
01
我是跋扈囂張愛欺負人的陳貴妃。
我今天很無聊。
所以我打算找個人去欺負一下。
先去御花園蹲守。
但大家都繞著御花園走。
侍女小桃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從那天娘娘您罰每個摘花的宮妃一人補種一棵牡丹之後,大家都繞著御花園走了。」
行吧。
那我去太液湖邊,看看有沒有人可以推下去。
但湖邊空無一人。
小桃斟酌詞句,「那日娘娘修了個淺水池給大家玩水後,這幾日不少宮妃著了風寒。」
我長嘆一口氣。
那可怎麼辦。
我每日跋扈 KPI 怎麼完成啊?
小桃看著我,「娘娘,要不去騎騎馬?」
我沒精打采,「宮裡策馬這事內務府才參了一本,得給他們找點新鮮話題。」
況且宮裡馬場小,跑不起來,馬都委屈。
實在沒事幹,只能去給皇后請安。
還特意遲到了一刻鐘。
我站在門口聽了一會。
宮裡沒什麼新鮮事,蛐蛐我就是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
「聽說陳貴妃橫刀奪愛,搶了娘娘的東珠屏風,她未免太囂張了!」
皇后的聲音很舒緩,「她喜歡就給她罷。」
「娘娘!她最近越來越過分了!」
「娘娘一定要責罰她。」
她們聲音嘰嘰喳喳,越說越激動,甚至到了要皇后去稟告皇帝的地步。
皇后的聲音在片刻沉默後冷冷響起,「那誰讓你們沒有她那樣爭氣的父兄呢?只會攛掇本宮——」
我垂下眼睛,想繼續聽聽一向在人前寬容慈愛的皇后要說些什麼。
「貴妃娘娘到!」
一聲唱喏暴露了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桃。
02
她趕緊擺手,指指旁邊通風報信的小太監。
我只好邁步進去,敷衍地蹲了一下,「給娘娘請安。」
皇后的聲音還是很溫和,「快坐吧。」
我抿了一口茶,「方才臣妾在外頭,好像聽見有人在罵我呢?」
我笑吟吟地看向福貴嬪,「聽著聲音像你。」
她面色煞白,「娘娘聽錯了!臣妾方才一句話都沒有說啊!」
我哼了一聲。
「對本宮不滿的,大可以來跟本宮講。」
我摸了摸隨身攜帶的皮鞭,「本宮來、者、不、拒。」
瞧她們被我嚇得面色慘白,我十分滿意。
快,快繼續蛐蛐我!
眼睛一轉,一個臉生的年輕小宮妃滿臉不服氣。
「喲,這是?」
皇后介面,「你不常來本宮這兒,還沒見過她吧?這是陛下新晉的梁貴人,承寵也有三個月了。」
我懶懶地往後一靠,「瞧你的樣子,好像有話要說?」
她氣鼓鼓地一瞪眼,「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覺得,娘娘忝居貴妃之位,卻行事毫無章法,甚至頂撞皇后娘娘——」
我帶著笑意聽她說。
滿場寂靜,只她擲地有聲。
等她說完,我點點頭,「沒錯,本宮就是這樣囂張跋扈。」
「但你頂撞高位妃嬪,對本宮不敬,這樣,你就去抄二十遍心經,然後在佛前誦讀五十遍。」
說完我就大剌剌地走了。
當天晚上皇帝就翻了梁貴人的牌子。
然後她就成了梁常在,遷居冷宮了。
我聽到這個訊息後,吩咐小桃,「你從我月例銀子裡,每月撥點給她送過去,別叫她餓死了。」
也是可憐。
03
我全家都很會打仗。
不說我爺我爹,就是我哥和我,也都是武藝高強。
但他能上戰場,我不能。
等我哥又打贏了一仗的時候,宮裡的旨意也到了。
「陳家次女,端莊賦質,貞靜持孝——」
我孝不孝另說,這幾句話才真的是讓人鬨堂大孝。
我既不端莊也不貞靜。
我每日練武,吃肉喝奶,高談闊論。
我孃的臉色陰沉得要滴水,我還是顫顫巍巍接過聖旨。
我只提了一個要求。
我要帶我的小紅馬進宮。
宮人很為難,「娘娘,這帶人帶物都好說,只是帶馬——」
我愛惜地摸摸小馬的鼻子,「皇帝對本貴妃一見鍾情的時候,本貴妃就在馬上。」
我瞎幾把說的。
宮人猶豫了。
「既然是陛下和娘娘的定情信物——」
於是我騎著小馬入的宮。
前一晚我娘鄭重地看著我,「咱們家功勞太高,名聲又好,皇帝才會忌憚。」
這道理我懂。
又嘆息,「論才智,你比你哥哥還勝一籌,卻要被困在宮中。」
我很平靜,「沒關係的。」
「我是咱們家的臉面嘛。」
在我還天真無知的時候,我問過我娘,「咱家的臉面不是靠打仗麼?怎麼我去比武還贏了,他們卻說我丟盡了咱家的臉呢?」
我娘長嘆一口氣,「那些沒本事的人,他們也想要臉。」
可自己沒本事比不贏,便只好比妻女。
管不了軍隊,還管不了一個小女子嘛?
女人露出一寸皮膚,他們就會瘋掉。
女人走錯一步路,就會讓全家蒙羞。
我不僅袖子挽到胳膊上,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
哥哥這樣是少年英才,我就是丟盡臉面。
再到現在我入宮,成了囂張跋扈的陳貴妃,我爹和我哥都從原本令人忌憚的、功高震主的武將,變成了「打仗不錯,可惜女兒/妹妹不識抬舉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