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許晏晏耶律暻_第19章 昭明五年
昭明五年,春。
朝局已穩,四海昇平。新帝耶律錚勤政愛民,勵精圖治,頗得民心,朝野稱頌。
這一日,耶律錚下朝後,照例來到慈寧宮請安。卻發現殿中異常安靜,只有雲兒一人,默默垂首立在殿中。
“雲姨,母后呢?”耶律錚心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安。
雲兒抬起頭,眼中含淚,指了指內殿方向,又比劃了幾個手勢。
耶律錚快步走入內殿。裡面陳設如舊,卻空無一人。只有在母親日常起居的臨窗小榻上,端端正正地放著那枚象徵著太后至高權威的鳳印。
鳳印之下,壓著一封未曾封口的信。
耶律錚顫抖著手,拿起信,展開。
“錚兒吾兒:
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母后已經離開了。不必尋我,也不必擔憂。有云兒相伴,有陳太醫早年為我安排的可靠之人暗中護衛,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這五年,看你將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條,朝政清明,百姓安樂,母后心中甚慰。我的錚兒,終於長成了頂天立地的君王,仁德睿智,遠勝你父。母后再無牽掛。
鳳印奉還。從此以後,這天下,完完全全是你一人的天下。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一個好皇帝吧。
母后這一生,十四歲入宮,三十七歲離開。二十五年光陰,盡數鎖在這重重宮闕之中。愛過,恨過,爭過,痛過,也曾母儀天下,也曾跌落塵埃。如今,恩怨已了,心事已了。
餘下歲月,我想去看看宮牆外的天空,是否更藍;想去走走江南的煙雨,是否如詩;想去嚐嚐塞北的風沙,是否凜冽。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勿念。珍重。
母后 字”
信紙從耶律錚手中飄落。他踉蹌一步,扶住桌案,望著空蕩蕩的內殿,眼淚無聲滑落。
他知道,母親從未真正快樂過。這慈寧宮再尊貴,也不過是另一座華美的牢籠。他總想著,等朝局再穩些,等天下再太平些,就陪母親出去走走看看。
卻原來,母親早已不需要他陪了。她已獨自卸下所有重擔,去尋她自己的海闊天空了。
他緩緩跪下,對著空榻,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母后……保重。”
……
京城外,官道旁,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正緩緩向南而行。
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許晏晏回頭,望向那漸行漸遠、在晨光中顯得巍峨又寂寞的皇城輪廓,看了許久,最終,輕輕放下了簾子。
“雲兒,我們走吧。”
雲兒坐在她身邊,用力點頭,眼中含著淚,卻也閃著光。
馬車轆轆,駛向官道盡頭。遠山如黛,晨光熹微,長風掠過原野,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自由地灌入車內。
許晏晏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宮牆外清冽的空氣。
風中,彷彿傳來年少時,耶律暻含笑的聲音:“晏晏,你我攜手,這天下何處去不得?”
她唇角微微揚起,是一個釋然的、淡漠的,也是真正輕鬆的弧度。
天下何處去不得?
如今,她終於可以獨自去尋她的“何處”了。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化為一個小點,消失在地平線上。唯有悠長的車轍,印在初春溼潤的泥土上,指向遙遠而未知的、卻充滿無限可能的遠方。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