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許晏晏耶律暻_第9章 可為什麼
可為什麼,此刻聽到她的死訊,聽到她選擇在冷宮裡自焚,化作一具焦骸,他的心口會傳來這樣一陣沉悶的、空落落的鈍痛?
那圈漣漪越蕩越大,終於觸及最深處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名為“失去”的恐慌,和隨之而來的、更深重的孤寂。
他拋棄了許晏晏,拋棄了他們的孩子,選擇了蕭柔靈和那條孤絕的帝王之路。
他以為得到的是純粹和安寧,可此刻,為何只覺得腳下的龍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堅硬?
“陛下…”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耶律暻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站起身,指尖冰涼。
他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重新覆上帝王的冷漠面具,彷彿剛才剎那的失神從未發生。
“既已如此,”他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些許沙啞,但很快恢復平穩,“便按…廢后之禮,從簡下葬吧。不必入妃陵,在京郊尋個僻靜處埋了便是。”
“是。那追封…”
“免了。”耶律暻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像要切斷什麼不該有的牽連,“人死如燈滅。這些虛禮,無用。”
“奴才明白。”福順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比之前更沉,更冷。
耶律暻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金磚上,孤零零的。
他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灌入,吹得他龍袍獵獵作響。
遠處,長門宮方向的火光似乎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融入無邊的夜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夜,他批閱奏摺至深夜,她總會讓人溫著一盅湯,親自送來,絮叨著讓他保重身體。
那時殿內燈火溫暖,她的身影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柔和。
如今,送湯的人沒了。
被他親手推開,又被他親手…逼死了嗎?
不。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是她自己選的。
是她不識好歹,是她執念太深,還要挑戰他的權威,讓他不快。
對,只是不快。
耶律暻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然。
他將心中那點不合時宜的漣漪,那絲隱約的鈍痛,連同那些陳舊的、屬於“耶律暻和許晏晏”的回憶,一起狠狠壓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鎖死。
他轉身,不再看窗外夜色,走向內殿。
那裡,有他全新的、唯一的溫暖和寄託。
他的柔靈,正安然熟睡,腹中孕育著他們共同的血脈,未來會有一個完全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
這就夠了。
他輕輕躺在蕭柔靈身邊,將她攬入懷中。
嗅著她身上清淺的、獨屬於他的香氣,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和體溫,那顆有些空蕩冰冷的心,似乎才重新被填滿,安定下來。
許晏晏死了。
一箇舊時代的殘影,一段錯誤關係的終結。或許,早該如此。
從今往後,史書工筆,千秋評說,他耶律暻身邊,只會站著蕭柔靈一人。
他抱緊了懷中熟睡的女子,彷彿抱緊了這孤絕帝王路上,最後僅存的、不容置疑的溫暖與真實。
至於心底那絲隨著漣漪消散、卻彷彿永遠留下了一點溼冷痕跡的空洞,被他選擇性地忽略了。
夜還很長。
而他的路,還要繼續獨自…不,與柔靈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