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許晏晏耶律暻_第18章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宮中的廝殺與混亂終於徹底平息。

負隅頑抗者被誅殺,投降者被看押,宮人內侍在兵士的監視下,開始戰戰兢兢地清理滿地的狼藉與血汙。

耶律錚指揮若定,迅速接管了皇宮防務,控制了剩餘朝臣的府邸,並派出信使安撫京城百姓,宣告暴君已伏誅,大局已定。

許晏晏沒有去管那些善後事宜,她只是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長春宮前那染血的臺階上,靜靜地看著宮人們用水沖刷廣場上的血跡。

一桶又一桶的清水潑上去,暗紅的血水蜿蜒流淌,稀釋,最終滲入磚縫,只留下淡淡的汙痕,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廝殺,只是一場幻覺。

朝陽終於掙扎著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血洗的宮闕。

陽光落在許晏晏素淨的衣袍上,落在她蒼白而平靜的臉上。

耶律錚處理完緊急事務,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血腥氣。

他走到母親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被水沖洗的廣場。

“母后,”他低聲道,聲音有些乾澀,“逆黨……已盡數伏誅。朝中幾位元老和將領正在前殿等候,商議……後續之事。”

許晏晏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錚兒,”她輕聲問,目光依然落在遠處,“你恨他嗎?”

耶律錚沉默了片刻,才道:“恨過。恨他薄情寡義,恨他心狠手辣,恨他……不配為父。但現在……”他頓了頓,“看著他那樣死去,兒子心裡,只剩下空落落的。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是啊,空了。”許晏晏喃喃道。愛恨痴纏二十年,算計掙扎無數個日夜,當一切塵埃落定,仇人身死,大仇得報,心裡剩下的,不是快意,而是無邊無際的空洞與疲憊。

“娘娘,陛下……逆帝與蕭氏的屍身……”一個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請示。

耶律錚皺眉,看向母親。

許晏晏終於將目光從廣場上收回,看向那兩具被白布覆蓋、依舊維持著相擁姿態的屍身,沉默了片刻。

“他們既願同生共死,便成全他們吧。”她的聲音沒有波瀾,“以庶人禮,合葬於西山,不必入皇陵,不必設碑。此事,不必張揚。”

“是。”

內侍領命而去。

宮人上前,試圖分開那緊緊相扣的手指,卻發現異常僵硬,難以分離。

最終,只得就那樣將兩人一同裝入棺槨。

許晏晏靜靜看著,眼中最後一絲微瀾,也歸於寂滅。

“錚兒,”她起身,拍了拍兒子的手臂,動作有些僵硬,“去做你該做的事吧。這江山,以後是你的了。記住你今日在眾人面前說過的話,做一個好皇帝,不要再讓悲劇重演。”

“母后……”耶律錚想說什麼。

許晏晏搖搖頭,打斷了他:“我累了,想回去歇歇。你去吧,不用管我。”

她轉身,慢慢走下臺階,朝著自己曾經居住、如今已覺無比陌生的宮殿走去。

背影在晨曦中,顯得單薄而孤直。

三日後,耶律錚在百官“勸進”下,於太極殿登基,改元昭明,尊生母許晏晏為仁憲皇太后。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便是為前皇后許氏正名,恢復其一切榮耀。

第二道旨意,列舉耶律暻十大罪狀,公告天下。

第三道旨意,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安撫流民,啟用被耶律暻貶謫迫害的忠良之後。

朝堂上下,煥然一新。百廢待興,但希望已在廢墟中悄然萌發。

許晏晏成了太后,移居慈寧宮。

只是,她更沉默了。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庭中花開花落,一看就是大半日。

雲兒陪在她身邊,主僕二人,多數時候只是寂靜相伴。

耶律錚每日晨昏定省,事母至孝,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慈寧宮。

許晏晏只是淡淡笑著,讓皇帝不必如此,要多用心國事。

她的目光,時常飄向宮牆之外,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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