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許晏晏耶律暻_第17章 忽然

忽然，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影踉蹌著走了出來。

是蕭柔靈。

她只穿著單薄的寢衣，長髮披散，渾身浴血，下身更是被鮮血浸透，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用明黃錦緞裹著的小小襁褓。

她的臉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卻又奇異地亮著一種詭異的光。

她彷彿看不到周圍層層包圍的兵士，看不到滿地的屍骸，也看不到耶律錚和許晏晏。

她的目光，只直直地望向被圍在中間的耶律暻。

“陛下……”她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血沫，“您看……我們的孩子……”

她艱難地，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走向耶律暻。

包圍圈自動分開一道缺口，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個彷彿從地獄走出來的女人。

耶律暻看著這樣的蕭柔靈，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扔了劍，踉蹌著迎上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柔靈……你怎麼出來了……”他的手觸到她身上的血，一片粘膩冰涼。

蕭柔靈仰起臉，對他露出一個極滿足的笑容，一如往昔。

她將懷中的襁褓小心地遞到他眼前，揭開一角。

裡面，是一個已然僵硬的、青紫色的小小嬰兒，雙目緊閉，毫無生氣。

“陛下，您看，他多乖啊……”蕭柔靈看著死嬰，聲音溫柔得像在哼唱搖籃曲，“他不哭也不鬧，誰也搶不走……”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耶律錚，掃過許晏晏，最終回到耶律暻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卻也越發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現在好了只有我們了，我，您，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永遠在一起了……再也不會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了……”

耶律暻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愛人，看著她臉上那虛幻的幸福，又看向那個無聲無息的孩子。

一生霸業，半世籌謀，無窮的猜忌，偏執的寵愛……到頭來，竟只剩這懷中逐漸冰冷的溫度，和眼前這令人絕望的結局。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瘋狂而悲愴，笑出了眼淚。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永遠在一起！”他摟緊蕭柔靈，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冷漠、或憤慨、或憐憫的臉，最後落在許晏晏平靜無波的眼中。

“許晏晏，你贏了。”

他止住笑，聲音嘶啞，“朕這一生，自負掌控一切，卻原來什麼都掌控不了，朕以為完全擁有的，終究是一場空。”

他低頭，溫柔地吻了吻蕭柔靈汗溼的額頭，輕聲道：“柔靈，怕不怕？”

蕭柔靈用力搖頭，緊緊抱住他和孩子：“和陛下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好。”耶律暻笑了，那笑容竟有幾分釋然。

他重新握起地上的劍，將蕭柔靈和孩子緊緊護在懷中。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手腕一翻，鋒利的劍刃毫不猶豫地划向自己的脖頸。

血光迸現。

“陛下——！”蕭柔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她臉上露出奇異的、幸福的笑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的脖頸，撞向了那尚未抽離的、染血的劍鋒。

利刃再次切入皮肉。

兩人緊緊相擁著，緩緩倒地。

耶律暻的手，至死都緊緊握著蕭柔靈的手，而蕭柔靈，至死都抱著那個冰冷的襁褓。

鮮血從他們身下汩汩流出，交匯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太極殿前，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風吹過殿宇的嗚咽。

許晏晏靜靜地看著那相擁而死的一家三口，看了許久。

然後，她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沒入衣襟，消失不見。

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淡漠。

“逆黨已誅。”她開口，聲音平穩，傳遍寂靜的廣場，“收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