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蝶蘭》溫霧梨傅暮商_第十一章 大婚那日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普天同慶。

我穿著繁複的鳳袍，一步步走上白玉臺階。

衛燼站在高處，伸出手等著我。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感覺握住了整個世界。

?霧梨，朕許你一生無憂，許你江山為聘。」

他在百官面前許下重諾。

我回握住他的手，笑靨如花：「那陛下可要說話算話，若是食言……」

?若是食言，朕就把江山給你，朕給你當洗腳婢。」

底下的官員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還要甜膩。

衛燼把後宮虛設，除了我，連個母蚊子都不讓進。

那些大臣們一開始還上書勸諫，說要雨露均霑，要開枝散葉。

衛燼直接把奏摺扔回去：「朕身子弱，伺候皇后一個人就夠累了，你們是想累死朕嗎？」

大臣們：「……」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皇帝。

後來我懷孕了，衛燼更是緊張得草木皆兵。

走路要扶著，喝水要試溫，連批奏摺都要搬到我宮裡，一邊批一邊盯著我的肚子看。

?你說，這肚子裡是個皇子還是公主？」他傻乎乎地問。

我摸著肚子：「要是是個皇子呢？」

?皇子好，將來替朕幹活，朕就能帶你出去遊山玩水了。」

?那要是公主呢？」

?公主更好，朕的小棉襖，朕要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我看著他那副傻樣，忍不住笑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陰鷙偏執的太子爺，如今會變成這樣一個妻奴女兒奴。

生產那天，衛燼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差點把地磚都磨平了。

聽到孩子哭聲的那一刻，他衝進來，看都沒看孩子一眼，直接撲到我床邊，抓著我的手直掉眼淚。

?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嚇死朕了。」

我虛弱地笑了笑：「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穩婆抱著孩子過來：「恭喜陛下，賀喜娘娘，是個小皇子！」

衛燼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小猴子：「怎麼這麼醜？」

我：「……」

後來，小皇子衛昀長大了，果然如衛燼所願，成了個苦命的打工人。

十歲就被立為太子，開始幫他那個不靠譜的父皇批奏摺。

而衛燼，則帶著我微服私訪，遊遍了大好河山。

有一年，我們路過欽州。

那裡已經大變樣了，繁華了不少。

我們在街邊的茶攤歇腳，聽到旁邊的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在街角擺攤寫字的老頭，以前還是個縣令呢！」

?真的假的？縣令怎麼混成這樣？」

?害，聽說是得罪了貴人，還寵妾滅妻，活該！」

我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街角處，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正縮在寒風中，面前擺著幾幅字畫，無人問津。

雖然面目全非，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傅暮商。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頭朝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

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是無盡的羞愧和躲閃。

他慌亂地收拾東西，想要逃離。

因為太急，連攤子都掀翻了，墨汁灑了一身，狼狽不堪。

我收回視線，低頭喝茶。

?看什麼呢？」衛燼給我剝了個橘子，隨口問道。

?沒什麼，看個笑話。」

我接過橘子，塞進嘴裡，甜到了心裡。

衛燼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沒說話。

但他握著我的手，卻緊了緊。

?走吧，前頭聽說有片梅林開了，帶你去看看。」

?好。」

我們起身離開，沒再多看那個角落一眼。

風雪中，傅暮商看著那對璧人遠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

他這一生，原本可以平步青雲，美滿幸福。

是他親手把珍珠當魚目，把真心餵了狗。

如今，只能在悔恨中度過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