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同安,與時決晏》江歲安江時晏_第十章 頒獎禮結束後
頒獎禮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我在後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歲歲。”
江時晏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瘦了些,但眼神清明瞭。
那種偏執的瘋狂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絲小心翼翼。
“恭喜你。”
他把盒子遞過來。
“這是……遲到的禮物。不是補償,只是……一份祝賀。”
我沒有接:“謝謝。但不必了。”
他執拗地舉著盒子,開啟。
裡面不是珠寶,而是一枚陳舊的、邊緣有些磨損的院徽。
那是爸爸當年工作的省第一人民醫院的徽章,是他出事離開後,唯一帶走並珍藏的東西。
“這是爸爸的。”江時晏的聲音很低,“我……我去整理老房子留下的東西時找到的。我想,它應該屬於你。”
我看著那枚院徽,爸爸的音容笑貌瞬間浮現眼前,喉嚨發哽。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接了過來。
冰涼的金屬觸感,卻彷彿帶著爸爸手掌的餘溫。
“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查清楚了。七年前,爸爸病危時,我打回電話詢問,是沈眠接的。”
“她隱瞞了真實病情,後來爸爸去世,也是她和……她父親,一起瞞著我。他們怕我知道真相會崩潰,會影響我的事業,更怕……我會離開沈眠。”
他說著,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可笑。他們以為是在為我好,為我維繫一個看似完美的婚姻和前途。而我,居然就真的被矇在鼓裡七年……直到你親口告訴我。”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問,語氣平淡。
他的婚姻如何,我已不關心。
“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訴訟。”
他回答得很快,很堅定。
“沈家那邊施加了很大壓力,但我不會再妥協了。”
“至於爸爸當年的事情……我想幫爸爸翻案,但是久遠了,很多證據都找不到了。”
“不過你放心,我這輩子都會追查這件事情,一定會還爸爸一個清白。”
我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麼。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歲歲,”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懇求,“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爸爸的事,你的事,都是我一生無法彌補的錯。”
“但我求你……至少,別當我是一個徹底的陌生人。”
“我可以不出現在你面前,但能不能……讓我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讓我……偶爾,遠遠地看看樂樂?”
他提到了樂樂。
我的心揪了一下。
“樂樂是我和我丈夫的兒子。”
我強調。
“他不需要另一個身份複雜的‘舅舅’。”
“江時晏,我們之間,隔著爸爸的命,隔著我的七年。有些裂痕,是修復不了的。我們最好的狀態,就是再也不見。”
他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寂然的灰燼。
他點了點頭,後退一步:
“我明白了。對不起,又打擾你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蕭索。
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一步步走入昏暗的走廊盡頭。
我握緊了手中的院徽,和那張銀獎證書。
一個冰涼,一個溫熱。
一個代表沉重的過去,一個代表可能的未來。
回到家,樂樂撲進我懷裡。
老公已經做好了一桌菜慶祝。
窗外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我抱住兒子,親吻他的發頂,對老公微笑:“吃飯吧。”
席間,老公給我夾菜,狀似隨意地問:“他後來……找你了?”
“嗯。說了些事情,道了別。”
我輕描淡寫。
“你怎麼想?”
我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身影,緩緩說道:
“我誰也不恨了。恨太累,也太浪費我現在的好時光。”
“爸爸如果知道,也會希望我向前看,過好自己的日子。”
“至於江時晏……他的人生,讓他自己去負責吧。我們,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
沒有委屈的和解,也沒有持續的交惡。
就像兩條曾經緊密糾纏、最終卻崩斷的線,各自飄零在風裡。
或許有一天,在某個遙遠的時空節點,會淡然憶起,但再無交集。
我的未來,在我手中的畫筆裡,在丈夫的支援裡,在兒子純真的笑容裡。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