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同安,與時決晏》江歲安江時晏_第九章 老公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老公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拿起邀請函看了看,又看看我恍惚的神情。

“想去嗎?”

他輕聲問。

我搖頭,又點頭,最終茫然地說:

“我不知道……太久了,我都快忘了怎麼拿筆了。而且……這是他用手段換來的。”

“歲歲,”老公握住我的肩膀,讓我看著他,“首先,這不是‘手段’,這或許是他遲來的補償。”

“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你憑自己當年的才華得到的機會重啟。”

“其次,你問問自己,如果拋開江時晏的因素,你想不想重新拾起畫筆,想不想站在那個曾經夢想的舞臺上?”

我想嗎?

深夜,我翻出壓在箱底的那個舊素描本。

紙張已經泛黃,但線條依然清晰。

那是我一筆一畫勾勒的“家”,是我對生活全部的熱愛和想象。

淚水無聲滴落在畫紙上,暈開了鉛筆的痕跡。

樂樂趴在我腿邊,指著畫上的小院子:

“媽媽,這裡好看!有花花!”

我的心,猛地被觸動了。

一週後,我遞交了報名材料。

用的名字是“江歲安”,作品名稱是《歸巢·新生》。

我在原方案的基礎上,加入了這七年來對生活、對家庭、對失去與得到的全部理解。

這是一個更成熟,也更堅韌的設計。

我沒有告訴江時晏我的決定。

但他似乎知道了。

因為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收到任何打擾,老公也順利去了私立診所上班,薪資和發展前景反而更好了。

生活似乎終於迴歸了它應有的平靜軌道,只是這份平靜裡,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等待宣判的期待。

大賽終審在三個月後,現場陳述和答辯環節設在市藝術中心。

那天,我特意穿上了多年未碰的、略顯正式的襯衫長褲,將長髮利落地束起。

老公請假帶著樂樂來為我加油,小傢伙舉著個寫著“媽媽最棒”的歪扭字牌,興奮得小臉通紅。

走進會場,看到臺下坐著的幾位只在雜誌上見過的評審大師,我的心跳如擂鼓。

但當我站在臺上,燈光打亮,開啟我的設計方案PPT時,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我開始講述。

講述我的設計理念。

講述我對“家”和“社群記憶”的理解。

講述如何用建築語言去呵護那些易碎的溫情與傳承。

我沒有提過去的苦難。

但每一個細節裡,都浸透著從泥濘中開出的花的力量。

陳述完畢,進入評委提問環節。

氣氛嚴肅而專業。

直到最後一位,也是資歷最老的泰斗級評委,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

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我的作品,緩緩開口:

“江歲安女士,你的設計裡,有一種非常動人的‘修復感’。不僅是對物理空間的修復,更像是對某種斷裂情感的修復與彌合。我能問問,這種獨特感受力的來源嗎?它似乎超越了一般的設計訓練。”

全場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觸及了核心。

我握緊了手中的雷射筆,指尖冰涼。

沉默了幾秒,我抬起頭,望向觀眾席某個角落。

不知何時,江時晏坐在了那裡。

隔著遙遠的距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凝注的目光。

我轉回頭,面對評委,平靜而清晰地說:

“感謝您的提問。這份感受力,來源於我的生活。我失去過至親,經歷過夢想的破碎,也曾陷入絕望。”

“但正是這些失去,讓我更加懂得‘擁有’和‘珍惜’的份量。建築不僅是遮風擋雨的空間,更應該是承載記憶、凝聚情感、撫慰心靈的容器。”

“我的設計,是想為那些經歷過破碎的人們,提供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縫合傷口、找到歸屬感的‘巢’。它不完美,但足夠溫暖,足夠堅實。”

話音落下,臺下靜默片刻,隨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我看到那位老評委讚許地點了點頭。

結果當場公佈。

我獲得了本屆大賽的銀獎,以及“最具人文關懷設計獎”。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掌聲雷動。

老公在臺下抱著樂樂用力揮手,兒子大聲喊著“媽媽”。

那一刻,酸澀與甜蜜交織,我終於有了一種真正“走出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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