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同安,與時決晏》江歲安江時晏_第六章 而我只是平靜的陳述
而我只是平靜的陳述:“江時晏,父親江從謙,七年前,農曆正月二十三,上午十一點十七分,在市立第一醫院急診搶救室去世。”
“病因,高血壓引發急性腦溢血,併發多器官衰竭。”
“死亡證明,是我去辦的。火化證明,是我籤的字。墓地,是我選的,碑,是我立的。”
我一口氣說完。
片刻後,我聽見他那邊傳來類似窒息般的抽氣聲,還有一聲壓抑的、模糊的嗚咽。
“現在,你知道了。”
我說:“這就是你當年婚禮進行時,掛掉我那通電話的結果。”
“不可能……”
他喃喃,聲音破碎的說道:“當年,他們只說爸病了,住院了,後來就說出院靜養,不讓我打擾……沈眠說……岳父也說……”
沈眠。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我的心口。
“你信他們,還是信我?”
我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或者,你誰都不信,你只信你自己願意相信的。”
“江時晏,七年了,你但凡有心,打一個電話回老房子問問鄰居,去社群查一查戶籍登出記錄,甚至……去南山公墓看一看,你都不會直到今天,才來質問我‘為什麼’。”
“我……”
他啞口無言。
“還有事嗎?”
我問。
“我要陪我兒子了。”
“等等!”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瀕死般的急切。
“歲歲,你在哪兒?我要見你!現在!我要知道……知道所有事!”
“沒必要。”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
“知道又如何?能讓時間倒流,還是能讓爸爸活過來?”
“江時晏,我們早就沒有關係了。你的出現,只會打擾我現在的生活。別再打電話來了。”
我結束通話,拉黑這個號碼,動作一氣呵成。
手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難過,是一種積壓了太久的鬱氣,突然找到了一個宣洩的缺口,帶來的生理性反應。
回到家後,這種心情還是沒有平復。
老公從廚房出來,端著切好的水果,擔憂地看著我:
“又是他?”
“嗯。”我接過果盤,“他說他不知道爸去世了。”
老公沉默了一下,嘆道:“或許……他當年真的被矇在鼓裡?沈家那邊……”
“那不重要了。”
我打斷他,叉起一塊蘋果喂到跑到身邊的兒子嘴裡。
“重要的是結果。結果是爸爸沒了,而他缺席了整整七年。現在知道了,除了增添彼此的難堪和怨恨,還能改變什麼?”
老公握住我的手,溫熱的力量傳遞過來:“你說得對。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
我以為,話說到這個份上,江時晏但凡還有點自尊,就該知難而退。
可我低估了他的執拗,或者說,他內心那驟然崩塌的世界帶來的瘋狂。
第二天下午,老公去新診所談合作細節,我帶著兒子在小區遊樂場玩。
樂樂正努力攀爬滑梯架,我站在不遠處看著。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我抬頭,撞進一雙佈滿紅血絲、深陷下去的眼睛裡。
江時晏就站在我面前,不到兩米的距離。
他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皺巴巴的。
下巴上胡茬青黑,整個人憔悴狼狽得像換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