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夢終成空》沈知意蕭翊宸_第十章 接連三日

接連三日,陰雨不歇。

城西亂葬崗瀰漫著化不開的腐臭,烏鴉盤旋,野狗逡巡。

蕭翊宸站在最汙穢的泥濘中心,龍袍下襬早已被汙物染得辨不出顏色。他親自用手翻找,指甲縫裡塞滿黑泥與不知名的碎屑,指尖被碎骨劃破,血混著泥水往下滴,他卻渾然不覺。

死死盯著每一寸被翻開的屍體,他要找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最終有個暗衛說出了實情,他當時不忍心就將孩子和沈知意的斷臂埋在了城外的梅林中。

蕭翊宸瘋了一般趕去梅林,徒手挖出一個棺材,當他看到那塊明黃色包裹著小小人兒,哀嚎聲響徹了整個梅林。

他將棺木帶回宮盛放在冰窖中,日日守著,嘴裡喃喃地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此刻前朝也是人心惶惶,所有官員都有一個認知,他們曾經英明神武的陛下瘋了。

還未從接連廢后的震驚中回神,就被逼著每日上朝前都要誦讀沈皇后的事蹟。更恐怖的是蕭翊宸下旨將那日午門謝罪參與的老百姓全部誅殺在午門,走在午門的路上都粘鞋。

有人上書諫言,他也只是輕聲地說道:“你這麼耿直,朕廢了知意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出來阻止,朕將她扔進乞丐窩時,你為什麼不諫言?”

蕭翊宸恨所有人,恨蘇小小的勾引和陷害,恨大臣的不阻攔,更恨自己的背叛。

他開始迷信術法,在全國徵集術士為沈知意招魂,只為再見她一面。人殺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為什麼不成功?你們都是廢物。”再一次失敗後,蕭翊宸憤怒地砸了祭臺。眼看小命不保,一個膽大的道士進言:“先皇后心中怨氣太大,不願來見面也是常理,或許......”

“或許什麼?”看著道士支支吾吾的樣子蕭翊宸急聲催促

“或許把該還的債還了,娘娘消了氣,會來見一面。”道士一身冷汗地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對,你說的對!”愉快的聲音自他頭頂上響起,道士頓時鬆了一口氣。

“罪魁禍首是朕啊。知意向來有仇必報,只是懲罰別人她肯定不會滿意的。”道士抬頭就看到他們至尊無上的皇帝瘋瘋癲癲地朝著昭獄跑去。

蕭翊宸跪在釘床上,腿下鮮血汩汩流出。

獄卒手裡拿著鞭子戰戰兢兢的站在蕭翊宸身後,不敢下手

“動手!敢留情朕誅你九族。”

常年打人的獄卒揮出全力的一鞭,還是讓蕭翊宸渾身一震,劇痛從背部炸裂開來。又一鞭落下,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碎了。

100 鞭結束,蕭翊宸從釘床上滾了下來,眼睛聚焦在釘子上一滴一滴落下的血珠。

原來這麼痛苦,知意一定是恨極了她。

“繼續!”兩個字無力地從他嘴中吐出,他要見她,告訴她,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坤寧宮內外,死寂如墳。

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一盆又一盆被染成暗紅的水從內殿端出,觸目驚心。

太醫們聚在殿外,面如土色,連連搖頭,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前幾日他們剛費盡心力,將受盡十大酷刑的先皇后從鬼門關拉回一口氣,誰能想到,今日又要拯救傷得更重更慘的當今聖上!

內殿,蕭翊宸無聲地趴在床上,後背的肉都被打爛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肩胛骨與肋骨。

幾名資深太醫圍在床尾,對著那雙血跡斑斑、針刺密佈的腳,額頭滲出冷汗,遲遲不敢動手。

銀針刺得太深了,都扎進骨頭裡面了,稍微一用力,斷裂的腿骨就會再次滲出血,有癱瘓的風險。

蕭翊宸始終沒有昏厥。他側著臉,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某處。

對沈知意用過的刑,他要自己嘗一遍。她受過的痛,他要自己感受一分。她流過的血,他要自己流得更多。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在那無邊的悔恨與虛空裡,找到一點點與她同在的錯覺,哪怕這“同在”,是共享人間至極的苦楚。

知意、睿兒、晴兒,如果我死了,你們能不能在奈何橋上接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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