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夢終成空》沈知意蕭翊宸_第七章 爹爹懶蟲

“爹爹懶蟲!太陽曬屁股啦!”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約莫五六歲,穿著打補丁但乾淨的小褂子,笑嘻嘻地撲到他身上,小手捏他的鼻子。

“爹爹,娘說今天趕集,晴兒想要糖人兒......”一個更小些的女娃,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軟軟地擠進他和沈知意中間,仰起小臉,眼睛像極了沈知意,亮晶晶地盛滿期待。

蕭翊宸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極其柔軟又極其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發疼。

“好,好......買,都買。”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鏗!”

斧刃砍偏,木柴只裂開一道縫。許久不勞作的蕭翊宸對砍柴已經很生疏了。

“爹爹加油!”兩個孩子握著小拳頭在身邊給他加油助威。

他努力搜尋著靈魂深處的記憶,力從地起,順臂而發——

“咔嚓!”

乾淨利落的一聲脆響,圓木應聲裂成兩半,斷面平整。

“爹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孩子的歡呼純粹熱烈,燙得他心頭髮顫,比登基稱帝時還激動。

沈知意從廚房走出來,佯裝生氣,對著三人輕呵道:“今天的字寫了嗎?就知道玩。”

兩個孩子吐了下舌頭,都跑回書桌前乖乖地練字去了。

沈知意用乾淨的帕子擦著他額頭上的汗水,將一顆甘甜清涼的葡萄偷偷塞進他的嘴裡,笑著問:“甜不甜?”

眼前似是蒙了一層紗,甜,都甜到他心裡去了。

他不再是需要權衡天下、洞察人心的帝王,只是一個叫“阿宸”的鄉下漢子。

他會扛著鋤頭跟沈知意一起去侍弄屋後的菜地,聽她絮叨哪顆白菜招蟲了;他會笨拙地學著編更結實的竹筐,她在旁邊指點,偶爾嫌棄他手笨,卻又在他割破手指時,緊張地拉過去小心吹氣;黃昏時,他坐在院子裡刨木頭,想給孩子們做個小木馬,沈知意就坐在旁邊藉著天光縫補衣裳,晴兒趴在她膝頭,睿兒追著雞鴨跑得滿頭汗。

日子像村口那條小溪,清澈,平緩,叮咚作響。

夜涼如水,沈知意窩在他的懷裡,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地打著節拍,弄得他的心頭癢癢的。

他閉上眼,心想:就這樣,一輩子,真好。

“爹爹,餓餓!”晴兒從遠處跑來擠進他的懷裡,沈知意輕輕拍拍她的小屁屁,去廚房給她弄吃的。

蕭翊宸端過一碗嫩嫩的雞蛋羹吹涼餵給晴兒。

“爹爹,晴兒不是人,不能吃人間的食物哦。”

蕭翊宸的手猛地一顫。瓷勺磕在碗沿,發出清脆卻驚心的一聲“叮”。

“你說......什麼?”

晴兒牽起他的手,臉上帶著天真和不解,用手指了指地上不存在的影子:

“爹爹忘了嗎?”

“是爹爹把孃親扔到乞丐窩裡的呀。”

“那些乞丐,一直打孃親,踢孃親,扯她的衣服......孃親好痛,一直在喊『阿宸』......”

小女孩的聲音又輕又軟,卻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釘進蕭翊宸的耳膜、頭顱、心臟!

“晴兒在孃親肚子裡,也好痛,好冷......”

“哐當——!”

精緻的瓷碗從徹底僵住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嫩黃的蛋羹混著瓷片,狼藉一片。

蕭翊宸如遭雷擊,瞳孔緊縮,女兒冰涼的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腕。

“晴兒是被那群乞丐活活打死的呀。爹爹忘了嗎?”

夢境開始劇烈搖晃,溫暖的茅屋、飯菜的香氣、孩子純真的面容,如同被水浸透的畫卷,色彩剝落、扭曲、溶解。

只餘三座孤墳矗立在眼前。

“不——!”

嘶吼衝破喉嚨,像瀕死野獸的哀鳴。

蕭翊宸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眼前是晃動的、繡滿金龍的帷幔,懸著的玉珠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手腕上被女兒抓過的地方冰冷入骨,可眼前卻空無一人。

他赤著腳,從龍榻上跌撞而下,像瘋了般在空曠的寢殿裡踉蹌尋找:“知意......睿兒......晴兒......”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看著蘇小小帶著一大群太醫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了過來,蕭翊宸先一怔,隨即發出嘶啞的吼叫 “站住,別過來。”

好像這樣他就能欺騙自己他的美夢沒有醒。

猛然想起女兒的話,他厲聲吩咐暗衛首領,“去查,知意在乞丐窩裡的三個月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一個字都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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