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夢終成空》沈知意蕭翊宸_第六章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龍涎香的氣息在寢殿內沉沉浮浮。

蕭翊宸猛地從御榻上坐起,冷汗浸溼了明黃中衣,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好像有至關重要的東西被生生剜走。

一雙帶著暖意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背,劇痛在蘇小小輕柔的拍撫下漸漸平息。

“這次是小小任性了,以後定當謹言慎行,絕不再給陛下添一絲麻煩。也會......會好好敬重姐姐的。陛下要去看看姐姐嗎?”

剛剛平復的劇痛再次襲來。

腦海中閃過沈知意最後看他的眼神,心底升騰起一股煩躁。

“看她幹什麼?”他冷笑,語氣硬邦邦的:“朕是天子,給了她十年的獨寵時光,還不知足,還敢要求和離?晾她幾天,讓她明白何為以夫為天。”

胸口那陣莫名的空落似乎還在,但很快就被蘇小小的熱情撩撥得忘記了。

三日後,御書房。

蕭翊宸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隱隱煩躁似乎仍未平息。抬眸看向身旁侍立的太監。

“去凝霜殿告訴沈知意,若她知道錯了,就去給皇后磕個頭,朕會冊封她為貴妃,擇吉日,重新給她一個典禮。”

話音落下,殿內卻陷入一片死寂。

太監嚇得全身都顫抖起來,磕磕巴巴地答道:“可是陛下,沈才人三天前就死了呀!”

“砰——!”

御案被猛地掀翻,奏摺筆墨狼藉一地。

蕭翊宸幾步跨到太監面前,一把攥住對方前襟將人從地上提起,眸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你說什麼?誰死了?!給朕再說一遍!”

太監臉色慘白如紙,在蕭翊宸的帝王威壓下幾乎窒息:“沈才人三天前在午門謝罪,被憤怒的老百姓給打死了。”

“胡說八道!你是不是收了沈知意的銀兩來嚇唬朕。”蕭翊宸猛地將太監摜在地上。“她怎麼會死?!朕早就派了暗衛在暗處保護她!誰能動她?誰敢動她?”

冰窖。

寒氣如針,刺透龍袍。

蕭翊宸面前的冰棺裡,只有一截青紫蜷曲的斷臂,以一種絕望的姿態僵在那裡。

“不可能是她。”他聲音嘶啞,像在說服自己,“拿起來。”

手臂內側三個歪斜卻深刻入骨的字,撞進他眼裡:蕭翊宸。

時間驟然凝固,他踉蹌後退,跌坐在地上,像一頭被抽掉脊骨的巨龍。

鬼使神差地,他猛地扯開自己左臂的衣袖。明黃綢緞下,三個由她親手刻下、曾與他血脈一同跳動的名字,依舊清晰:沈知意。

這是那場決定生死的最終之戰前他們刻在胳膊上的。她說這樣就算被惡毒的敵人分屍了,也能找回彼此。

沈知意真的死了。

看向那封依舊被緊緊握在斷手中的和離書。

一聲極輕的笑逸出喉嚨,空洞得可怕。

“把她扔到亂葬崗去!”

接下來的日子,蕭翊宸像往常一樣上朝,一樣處理政事,下朝後守著蘇小小,沒有人在提起沈知意這個人,好似她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時代中。

直到滿朝的官員看向蕭翊宸的眼神越來越奇怪,私下裡都拿著奏摺嘀嘀咕咕討論。

奏摺上沒有任何批示,寫著一條條男人三從四德的規定。

一個御史在朝堂參一個姓沈的官員,一番慷慨陳詞後,卻發現寶座上的九五至尊攥住心口的龍袍,五指收緊,骨節泛白,彷彿要碎掉了一般。

從此“沈”字預設成為了朝堂的禁忌。

蕭翊宸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明明上一刻還在龍床上睡覺,醒來卻身處御書房中,地面上鋪滿了紙張,上面只有一句話:“蕭翊宸承諾此生與沈知意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負卿”。

一遍!

百遍!

萬遍!

他撕碎、焚燒,可第二日,白紙黑字依舊鋪滿地面,彷彿從他自己的骨髓里長出來。

他不敢睡,不敢閉眼,直到宮女不小心打碎了宮裡的鏡子。

喀嚓!喀嚓!

鏡子碎裂的聲音如同一把銳利箭直直插進他心口,黑暗如潮水吞沒視野前,他恍惚看見碎片裡伸出無數焦黑的手——

腕內側,刻著他的名字。

“阿宸,阿宸,起床了。”一個熟悉到令他靈魂震顫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地呼喚著。

他猛地睜開眼,沈知意正趴在他的胸前,青絲散落在他的胸膛間,未施粉黛的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潤。手中握著他的一縷頭髮,正調皮地撥弄他的鼻子。

“朕怎麼會在這裡?”沈知意一怔,隨即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一個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做什麼美夢呢,快起床,要不然睿兒和晴兒又要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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