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風雨半身涼》蘇茗沈觴寒_第十一章 沈觴寒看着頭頂雕樑畫棟的屋檐
沈觴寒看著頭頂雕樑畫棟的屋簷,短短幾天時間,那個意氣風發的帝王竟瘦得脫了相。
蘇茗真的會不願意見到他這副模樣麼?沈觴寒自嘲地笑了笑。她肯定恨死自己了。
他的面前擺著一封封書信,皆是蘇茗在邊關戰事吃緊時隨著軍情送回來的,從前的沈觴寒根本不會開啟多看一眼。
他心頭空洞,偶然想起,便派下人去尋了好長時間,這才在落灰書堆裡翻見了。
外面明明是他心愛之人的溫聲軟語,沈觴寒卻遲遲未有回應,他看著案上女子清秀字跡,半晌方道:“雲裳,讓我靜靜吧。”
洛雲裳再不甘心也不敢置詞,氣悶地轉身走了。
蘇茗這短暫一生,舞刀弄槍不在話下,紅袖添香卻是為難了她。雖說幼時入宮伴讀,常常做的也只是替沈觴寒挨夫子的打。
沈觴寒不受寵,連帶著奴僕不給他們偏宮好臉色看。屋簷漏雨,上報月餘也不見人修葺;天熱冰敬,更是從來沒有他們的分例。
夫子讓沈觴寒作詩,可他連墨水紙張都沒有,夫子便要懲罰。
再如何被忽視他也是個皇子,所以捱揍的總是伴讀蘇茗。夫子舉起戒尺才不管她是男是女,打得蘇茗手心高高腫起,眼裡蓄淚。
每當這時,沈觴寒眸中閃過的不落忍都會被蘇茗注意到,她明明還含著淚花,卻總是笑嘻嘻地湊過來,俏皮地說:“夫子力氣可真小!你們讀書人一貫都這麼秀氣麼?打得還沒我爹一半重呢。”
沈觴寒發覺自己的思緒又跑遠了。
他從多年前的記憶中脫離,輕輕揭開信件封口的火漆。
蘇茗的字說不上有什麼風骨,更不比丞相之女的端莊清麗,只能勉強稱得上整齊。
她不會吟詩作對,言語間直白地訴說著自己的思念,常有錯漏,便用濃郁的墨水糊作一個圓點。
這本是極不好的習慣,沈觴寒看著看著,卻覺得她童稚可愛,忍不住輕輕笑了。
?觴寒,今日我吃了個小敗仗,你不用擔憂,拿下齊國不過是十日之事。】
沈觴寒看了眼日期,正是前方傳來捷報的十日前,與她預期竟分毫不差。
?我不怕受傷,也不怕殺人,但我怕我回不去了,再也見不到你。】
才從小月那兒得知蘇茗時常會因為見血而寢不安眠,就見到她撒謊把自己說得天不怕地不怕。沈觴寒輕輕摩挲著字跡,就好像在撫摸蘇茗的臉。
他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酸澀的苦悶密密麻麻啃噬心肺,撥出的每一口氣息都帶有痛覺。
“小騙子,”他微微哽咽,那麼親暱地輕聲道,“遲早治你個欺君之罪。”
可那個會笑著撒嬌的蘇茗已經回不來了,她死在北疆的沙場上,風雪裡。
屋外溪水叮咚,春風化凍,穿堂而過時帶起他臥榻前一陣清脆的鈴音。
那是蘇茗在出徵前繫上的,他翻過信頁,背後書寫著一句話。
“北疆戰事急,想來無法時時刻刻傳遞我的心意,若是長風撼鈴,便是我在想你。”
他眨眼,淚水滾落,暈開那稚拙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