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平仄無他名》於秋陸恆_第八章 我沒有再把錢退回去
我沒有再把錢退回去。
那筆錢,我一分沒動,全部轉入了我媽的醫療賬戶。
我媽知道了,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我替她掖好被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媽,這錢不是他給的,是他欠的。”
“二十年的青春,一條命,他買斷了。”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陸恆再也沒有出現過。
南方的冬天很短,春天來得很快。
我媽的身體在靶向藥和精心調理下,奇蹟般地好了起來,甚至可以自己下地走走了。
陳醫生說,再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他來查房的次數越來越勤。
有時會帶著他上小學的女兒,一個扎著羊角辮,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的可愛姑娘。
小姑娘不怕生,甜甜地喊我:“秋阿姨。”
她會給我媽講學校裡的趣事,把老太太逗得笑個不停。
陳醫生站在一旁,看著我們,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滿溢位來。
出院那天,陳醫生幫我們把東西搬上車。
他女兒塞給我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
“阿姨,這是我爸爸做的餅乾,給你和奶奶嚐嚐。”
我開啟,是幾塊烤得金黃的動物形狀餅乾。
我拿起一塊小兔子餅乾,咬了一口,很甜。
“謝謝。”我笑著對他說。
那是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日子像南方的溪水,緩慢而安詳地流淌。
我用剩下的錢,在小城裡盤下了一個小小的花店。
每天修剪花枝,包紮花束,生活被花香和陽光填滿。
我媽時常會來店裡幫忙,或者和街坊鄰居坐在門口的榕樹下聊天。
陳醫生偶爾會帶著女兒來買花。
小姑娘總是抱著我的腿撒嬌,說我身上的味道比花還香。
一切都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直到我接到一個來自北方城市的陌生電話。
是陸恆公司的法律顧問。
“於女士,陸先生……去世了。”
我握著電話,半天沒有出聲。
“他留下遺囑,將名下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您,需要您來處理一下後續事宜。”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對方以為訊號斷了,餵了好幾聲。
“我不要。”
我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全部捐了吧。”
“以我母親的名義。”
電話那頭的人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嘆了口氣,補充道:“陸總走的時候……不太體面。”
“公司賣了之後,他一個人住在以前我們大學旁邊的出租屋裡。”
“酒精中毒,死了快一個星期才被房東發現。”
“他們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全是酒瓶,還有一張您的照片。”
“二十年前,您剛上大學時的照片。”
“恩好的。那些東西都丟了吧。都是些不值錢的舊物。”
我掛了電話。
窗外陽光正好,一朵向日葵開得正豔。
我媽和陳醫生的女兒正在花圃裡,給新栽的玫瑰澆水。
陳醫生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她們。
他看到我,衝我招了招手。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清新的花草香氣。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走到他們身邊,拿起水壺。
“我來吧。”
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