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平仄無他名》於秋陸恆_第五章 那份無精症診斷書

那份無精症診斷書，像一柄燒得通紅的烙鐵，燙穿了陸恆給自己找的所有藉口。

他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不成樣子。

“偽造的……”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於秋，你為了報復我，連這種東西都偽造得出來？”

小豪湊過去，還不懂那幾個字的含義，只知道陸恆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爸爸，怎麼了？那個老女人又作什麼妖了？”

陸恆猛地轉頭，第一次用一種審視、陌生的目光看著小豪。

這張臉，他曾以為是自己的翻版。

可現在，他怎麼看，都看不出半分和自己的相似之處。

一種滅頂的恐慌，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抓起電話，撥給了我。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喂。”

“於秋！”陸恆的聲音嘶啞，壓抑著即將噴薄的暴怒，“你在哪！你給我滾回來！”

我輕笑一聲：“陸恆，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問你那張診斷書是怎麼回事！”他幾乎是在咆哮，“你從哪裡弄來的假東西！”

“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心裡沒數嗎？”

“二十年，陸恆，你一次都沒有讓我懷上過。”

“你真以為，是我不想生嗎？”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所以，小豪……”

“我怎麼知道，”我打斷他，“或許，你可以去做個親子鑑定？”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南方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媽坐在輪椅上，氣色好了很多，正笑著逗一隻路過的貓。

我走過去，給她披上毯子。

“誰的電話？”

“打錯的。”

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了結。

沒想到三天後，陸恆會找到這裡。

他像是瘋了一樣，不眠不休地開車趕了過來。

出現在我面前時，眼下烏青，胡茬冒頭，一身狼狽，再沒有從前半分的意氣風發。

他堵在我家門口，眼底佈滿血絲。

“於秋，你跟我回去。”

我平靜地看著他：“不可能。”

“你騙我的，對不對？”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你恨我，所以編了這麼個謊來報復我！”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甩開他。

他卻不依不饒，甚至帶上了哀求：“小秋，我們二十年的感情，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忘了我為你打架，為你休學，為你……”

“陸恆，”我再次打斷他，“別說了，你不覺得噁心嗎？”

“你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在我奶奶葬禮的時候，出去找別的女人。”

“你一邊享受著我媽給你做的飯，一邊算計著怎麼斷掉她的救命錢。”

“你一邊溫柔地摸著我的頭，一邊讓醫生切掉我的輸卵管。”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把你的兒子帶走，別再來打擾我們。”我指著門外，下了逐客令。

他走了。

我以為他終於肯面對現實。

可我沒想到，他會把小豪也帶來。

並且，真的拉著小令去做了一份加急的親子鑑定。

結果出來的那天，陸恆又來了。

他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我家樓下。

手裡捏著那份鑑定報告。

我沒下樓。

他就在樓下站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小豪找了過來。

看見陸恆，小豪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換上那副乖巧的模樣。

“爸爸，我好想你。”

陸恆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目光空洞。

“你不是我兒子。”

小豪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陸恆把那份鑑定報告摔在他臉上。

“說！你媽到底是誰的種！”

小豪徹底慌了，撲上來抱住陸恆的大腿：“爸爸，你是我爸爸啊！你別不要我！”

陸恆一腳踹開他，雙目赤紅。

“我問你媽到底是誰的種！”

眼看偽裝再也無用，小豪臉上的乖巧瞬間被怨毒取代。

“我怎麼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

“我媽跟過的男人多了去了！她說你是最有錢的一個，讓我咬死了你是我爸！”

“老東西！要不是看你有錢，誰願意認你當爹！”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東西？一個連種都留不下的廢物！”

陸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付出了所有的兒子，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為了這個野種，逼走了愛了他二十年的妻子。

他為了這個野種，親手毀掉了自己唯一的家。

他甚至，為了讓這個野種能被全心全意地對待，讓他愛的女人，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多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