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梭靜織秋光滿》江映秋傅珩許明月_第十三章 廳內死寂
廳內死寂。
聞遠錚那句話像扔下了一道驚雷。
江憐星第一個反應過來,尖聲打破凝滯:
“娶她?!聞遠錚你瘋了!她一個和離歸家的殘花敗柳,也配?!”
江尚書臉色鐵青,他壓著怒火:
“聞指揮使,小女星兒才是待字閨中!你若娶她,我江家必紅妝十里送星兒出嫁。”
“至於那逆女,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
“我不點頭,難道你還準備強搶民女不成?”
“鏗——”
繡春刀出鞘半寸,截斷了所有聲音。
聞遠錚指尖輕撫刀鋒,語調悠然:“江尚書,你以為現在還是三年前麼?”
“逼嫡長女替嫁,脅迫她解除婚約,用未來女婿的前程逼她就範……呵。”
“聞某沒記錯的話,去歲漕運虧空的賬冊和今春彈劾的摺子都還在軍機處壓著。”
“尚書府的屁股,擦乾淨了?”
江尚書腿一軟,踉蹌著幾乎栽倒,被家僕慌忙扶住。
冷汗瞬間浸透後心。
是了……眼前這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任他拿捏的寒門書生,而是天子鷹犬、執掌詔獄的活閻王!
他若翻起賬來,哪一樁都夠抄家流放!
江映秋卻從他第一句話出來時就愣住了。
他都知道。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是替嫁,知道她是被逼,知道她當年的絕情話言不由衷。
聞遠錚避開她震顫的目光,視線落回抖如篩糠的江尚書身上:
“可以點頭了嗎,岳父?”
“現在,婚書。”
管家覷了一眼江尚書慘白的臉色,連忙取來婚書奉上。
廳堂氣氛凝滯,江夫人和江憐星也不敢再開口。
聞遠錚接過那紙婚書,看也未看,只對江映秋道:
“去看看聘禮嗎,不合意我好遣人去換。”
他率先轉身朝外走去,江映秋略一遲疑,跟了上去。
院中紫檀木箱籠整齊陳列,箱蓋敞開。
東珠流光,蜀錦疊彩,更有前朝孤本、名家真跡雜陳其間,價值難以估量。
當初傅家送來聘禮自然不少,畢竟這是尚書府,但遠比不上這一份的價值。
江映秋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聞遠錚聲音低啞:
“三年前。”
“你說貪慕富貴,眼睛卻在哭。我不信。”
所以他沒按安排去翰林院熬資歷。
那太慢了。
他棄了清貴前程,投身北鎮撫司,三年浴血,才坐上這令人聞風喪膽的位置。
權勢是最快的刀。
他用這把刀,劈開了三年前的迷霧。
查到江家如何威逼,查到她在如何的境地下孤身遠嫁江南。
“查到那天,我連夜往江南趕。”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然後,滿江南都在傳,傅少夫人如何深愛其夫,賢良淑德,甘之如飴。”
他偏過頭,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所以我只是遠遠看了你一眼。”
所以他信了。
信她或許真的得了良人,過得幸福。
他嚥下所有不甘,轉身離開,再未踏入江南一步。
“若早知道……”他喉結滾動,沒說完。
若早知道她的笑是枷鎖,賢良是刀俎,他當時就算拼了命,也會帶她走。
他嚥下了後半句話,依舊垂著眼。
“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嫁我。你若不願,無人可逼你。”
“我只是想著,江家待你不好,在我府上你總可以……清淨些。”
江映秋望著他緊抿的唇線,心像被狠狠揉碎,又酸又脹。
原來在她委曲求全的日日夜夜裡,有人曾為她披荊斬棘,遠赴千里。
又因一場精心編織的假象,落魄而歸。
她傾身,用一個吻堵住了他所有未盡的言語。
淚珠終於滾落,燙得驚人。
“對不起……”她聲音哽咽,“讓你等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