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的空房,落不下的雪_第 10 章 事情發酵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第 10 章
事情發酵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一週後。
我在修復院的休息室裡,看著電視上的新聞播報。
“昔日地產大亨葉繁霜,今日已被正式批捕。”
“據知情人士透露,其現任丈夫顧某,在案發前一天試圖攜帶大量現金及名錶潛逃出境。”
“但在機場被警方攔截。”
畫面裡。
顧明赫戴著手銬,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那副西裝革履、高高在上的闊少模樣。
他被押上警車時,還在瘋狂地大喊:
“都是葉繁霜逼我的!我不知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
苦澀後,是綿長的回甘。
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對狗咬狗的戲碼,真是精彩。
至於葉子衿。
由於她名下掛著那個空殼法人的頭銜,也面臨著鉅額的連帶債務。
秦飛羽在葉家出事的第二天,就果斷向法院起訴離婚。
順便把葉子衿婚前買給他的兩輛豪車全部賣套現,跑得無影無蹤。
樹倒猢猻散。
這天下午。
我下班走出修復院,準備去附近的茶館見一位藏家。
在拐角處,一個人影突然衝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葉子衿。
不過短短一個月,她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頭髮髒亂,衣服散發著難聞的酸臭味。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把美工刀。
“陸長風!”
她眼底佈滿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是你乾的對不對!”
“是你把媽公司的賬目舉報給警方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手裡的刀,沒有退縮。
“葉繁霜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你這個當女兒的難道不清楚?”
“她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與我何干?”
葉子衿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你不肯借錢給我!我怎麼會去借高利貸!”
“飛羽怎麼會跑!”
“媽的公司怎麼會因為資金鍊斷裂被查!”
“都是你!你這個冷血的男人!你為什麼不去死!”
她舉起美工刀,朝我衝過來。
我沒有躲。
就在她即將靠近我的那一刻。
旁邊突然衝出兩名便衣安保,直接將她按倒在地。
美工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葉子衿在地上拼命掙扎,臉貼著粗糙的柏油路面,磨出了血。
我走到她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被我視為生命的女兒。
“葉子衿。”
“知道為什麼我剛才不躲嗎?”
“因為我知道,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你不敢承擔自己失敗的人生,所以你只能把一切罪責都推給別人。”
“推給顧明赫,推給秦飛羽,推給我。”
我彎下腰,撿起那把美工刀。
“你以為你恨我。”
“其實你只是恨你自己的無能。”
警車很快呼嘯而至。
葉子衿因為涉嫌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未遂,被押上了車。
隔著警車的鐵絲網。
她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里終於沒有了怨恨,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她終於意識到。
那個曾經為了她可以割肝救命的父親。
是真的,永遠地死了。
......
秋天到來的時候。
我在蘇城博物館,舉辦了個人職業生涯中規模最大的一次古籍修復成果展。
展廳中央。
那本被我耗時三年、一點點拼接完整的宋代孤本,靜靜地躺在恆溫展櫃裡。
燈光打在泛黃的紙頁上。
散發著穿越千年的厚重與從容。
女導師站在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長風,這三年,你讓我刮目相看。”
“你修復的不僅是這些古籍,更是你自己。”
我看著展櫃裡的倒影。
那個曾經面容枯槁、眼神暗淡的陸長風,已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明亮、脊背挺直的獨立男性。
“謝謝您,老師。”我由衷地說道。
晚上,博物館舉行了慶祝晚宴。
我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禮服,端著香檳,遊刃有餘地與各界學者交流。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在走廊的轉角處,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晚間社會新聞。
“近期,本市開展集中打擊老賴行動。”
“畫面中這名在天橋下露宿的女子,曾是某企業掛名法人,因拒不執行法院判決,目前已被拘留。”
鏡頭掃過。
我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葉子衿。
她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外套,蜷縮在橋洞底下的紙板上。
面對記者的鏡頭,她慌亂地用髒兮兮的手捂住臉。
“別拍了......別拍我......”
聲音嘶啞,像破風箱。
新聞很快切到了下一條。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完了那幾秒鐘的畫面。
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骨肉連心的痛楚。
就像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這都是她自己選的路。
“陸老師?”
身後傳來小趙的聲音。
“大家都在等您切蛋糕呢。”
我回過神,轉過身,對小趙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好,我這就來。”
我將杯中剩餘的香檳一飲而盡。
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那裡有鮮花,有掌聲,有欣賞我的同僚,有我熱愛的事業。
我的人生,在四十五歲這一年。
迎來了真正的開篇。
不再是誰的丈夫,不再是誰的父親。
我只是陸長風。
長風破浪,堅韌如竹的陸長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