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苦難落幕,我已經等不到歸途_第 9 章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第 9 章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在徹底消散之前,陸星野退學了。
他拒絕了所有貴族學校的邀請,搬出了那棟金碧輝煌的別墅。
他租下了我生前住過的那間漏風的出租屋。
每天早上五點,他學著我曾經的樣子,去凌晨的批發市場扛貨。
他那雙練鋼琴和擊劍的修長雙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隨後結成了厚厚的老繭。
有一次,他在扛一箱海鮮的時候摔倒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鮮血直流。
旁邊的人想去扶他,他卻紅著眼睛推開別人。
“別扶我!我哥哥當年摔倒的時候,也沒有人扶他!”
他倔強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
晚上,他就縮在那張發黴的硬板床上,啃著乾硬的冷饅頭。
他想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去體會我曾經經歷過的絕望。
可他不知道,他有退路,而我沒有。
蘇念秋去了我曾經工作過的工地。
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首富,穿著廉價的迷彩服,戴著安全帽,在烈日下搬磚。
工頭不知道她的身份,見她動作慢,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東西!沒吃飯嗎?幹不了就滾蛋!”
蘇念秋沒有生氣,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被磚塊磨破的手掌。
“對......就是這樣罵的......鶴川當時,也是這樣被你們罵的嗎?”
她突然一把抱住那個工頭的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你們再罵我幾句!你們打我吧!求求你們打死我吧!”
工頭嚇得以為她是個瘋子,趕緊結了工錢把她趕走了。
蘇念秋拿著那帶著汗臭味的五十塊錢工錢,跌坐在工地的爛泥裡,哭得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至於陸宗廷,他徹底瘋了。
他每天穿著高定西裝,抱著我的骨灰盒,去全市最貴的餐廳吃飯。
他會點滿滿一桌子的菜,然後對著骨灰盒不停地說話。
“鶴川,這個澳洲大龍蝦你嚐嚐,是不是很好吃?”
“慢點吃,別噎著。爸爸不跟你搶。”
餐廳的服務員和客人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可他渾然不覺。
如果有人敢靠近他的桌子,他就會像護崽的餓狼一樣撲過去又抓又咬。
“別碰我兒子!誰也不許欺負我兒子!”
我飄在出租屋的上方,看著陸星野在夢裡哭著喊我的名字。
我飄在泥濘的工地上,看著蘇念秋在爛泥裡翻滾掙扎。
我飄在高階餐廳裡,看著陸宗廷抱著骨灰盒笑得淒涼。
他們用十八年的時間,為我編織了一個地獄。
現在,我死了,他們卻主動走進了這個地獄,並且親手鎖死了大門。
這大概就是因果報應吧。
我看著自己越來越虛無的手指。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遲來的補償。
那些被剝奪的尊嚴,被踐踏的真心,被病痛折磨致死的生命。
絕不是幾滴眼淚、幾場發瘋就能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