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苦難落幕,我已經等不到歸途_第 2 章 爸
第 2 章
“爸,哥哥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
陸星野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委屈。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股權書一眼,是不是怪我們騙了他這麼久啊?”
陸宗廷輕輕嘆了口氣。
“別瞎想,你哥哥就是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反差。”
“這孩子從小性格就軸,以為自己是個惹禍精。現在突然知道自己是億萬大少爺,肯定需要時間消化。”
蘇念秋沉穩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讓他靜靜吧。玉不琢不成器,他既然通過了我的測試,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有的。”
“吩咐廚房把參湯燉上,等他睡醒了再叫他。”
我靠在門背上,聽著樓下的對話。
慢慢地滑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就是他們專門為我準備的臥室。
足足有一百多平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法式花園。
床頭櫃上擺著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和各種名錶配飾。
可是,好冷啊。
我蜷縮起身子,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肺癌晚期的症狀開始全面爆發。
肺泡裡像是被灌滿了水泥,每一次汲取氧氣,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依然感覺窒息。
十歲那年,我在琴行裡不小心碰倒了那架施坦威三角鋼琴。
琴蓋重重砸在地上,漆面碎裂。
琴行的老闆拿著五十五萬的賠償單,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沒教養的野種。
那天晚上,蘇念秋坐在昏暗的出租屋裡,抽了一整包煙。
她冷冷地看著我。
“陸鶴川,你自己闖的禍,你自己承擔。”
“家裡砸鍋賣鐵替你墊上了這筆錢,以後你每吃一口飯,都是在吸家裡的血。”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星野吃著炸雞漢堡的時候,我躲在廚房裡啃乾硬的冷饅頭。
我不敢生病,不敢買新衣服。
哪怕鞋底磨穿了,在下雪天踩在冰碴子上,我也只是默默地墊上兩層報紙。
我以為那是我的錯。
我活該受罰。
可現在回想起來,琴行老闆那誇張的演技,蘇念秋那冷靜到殘忍的判決。
全都是他們精心編寫的劇本。
“咳咳咳......”
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這一次,我不只咳出了血,還帶出了暗紅色的內臟碎塊。
鮮血噴濺在雪白的名貴羊絨地毯上,觸目驚心。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艱難地掏出來,螢幕上是星野發來的微信。
“哥哥,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要帶你去吃市中心那家最貴的頂級黑珍珠餐廳!”
“你以前不是說,哪怕只能聞聞味道都好嗎?明天我包場,讓你吃個夠!”
我看著螢幕,眼淚混著血水砸在手機上。
頂級黑珍珠餐廳。
那是十六歲那年,我發著高燒在餐廳後廚洗碗,看著服務員端出去的龍蝦刺身,餓得直咽口水時說的話。
星野一直記著。
他是個好弟弟,他沒有惡意。
他只是配合著父母,演了一場他覺得無傷大雅的遊戲。
可是,遊戲結束了,我的命也到頭了。
呼吸越來越艱難,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掙扎著想要爬向門口。
我想告訴他們,我快死了。
我真的很痛。
手指在門板上摳出一道道血痕。
可外面卻傳來了陸宗廷吩咐傭人的聲音。
“把二樓的隔音門關上,別讓樓下的動靜吵到大少爺休息。”
“他這幾天肯定累壞了,讓他踏踏實實睡個好覺。”
隔音門重重關上的聲音,徹底切斷了我最後的求生通道。
我的手指無力地從門板上滑落。
意識開始渙散。
冰冷的地板漸漸帶走了我身上最後的體溫。
眼前閃過這十八年來的走馬燈。
工地上的烈日,冷庫裡的寒冰,試藥室裡刺眼的白熾燈。
最終,全都定格在今天回到別墅時,他們臉上那滿意的笑容上。
“兒子,你通過了我們的考驗。”
考驗......
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心臟猛地痙攣了一下,隨後永遠地停止了跳動。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手機螢幕還在幽幽地發著光。
“哥哥,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