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苦難落幕，我已經等不到歸途_第 6 章 你胡說

第 6 章

“你胡說！”

蘇念秋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急救醫生的衣領，雙眼赤紅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只是太累了！他前天還在搬水泥，怎麼可能死！你這個庸醫，你馬上給他打強心針！我給你一百萬！一千萬！”

急救醫生見慣了生死，無奈地嘆了口氣，撥開了蘇念秋的手。

“蘇女士，請您冷靜。令郎的遺體已經開始輕度腐敗，這是不可逆的客觀事實。”

“而且，看地上的出血量和血液顏色，生前應該伴有嚴重的內臟出血。”

醫生蹲下身，帶上手套，從我那件廉價舊外套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被血水浸透的診斷書。

醫生展開看了一眼，神色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肺癌晚期，已經多發轉移。”

他將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遞給蘇念秋。

“這種程度的癌症，病人後期會承受極大的痛苦，簡直是生不如死。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了。”

蘇念秋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診斷書。

診斷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上。

“肺癌......晚期？”

陸宗廷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看清上面的字後，雙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爸！”陸星野哭喊著扶住陸宗廷，轉頭看向急救醫生，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我哥哥身體一直很好！他每天打三份工都不覺得累的！”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陸星野。

不覺得累？

那是因為如果我停下來，那個偽裝成債主的人就會拿著刀去學校找你啊，我的好弟弟。

是你們聯手編織的謊言，抽乾了我的骨髓。

醫生沒有說話，他又從我的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疊被塑膠袋仔細包裹好的收據。

“這是在死者身上發現的。家屬看看吧。”

蘇念秋手忙腳亂地拆開塑膠袋。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臨床試驗志願書和匯款單。

《關於特異性靶向藥甲型九零一號高危副作用知情同意書》

《脊髓穿刺臨床測試補貼發放單：2000元/次》

《高濃度放射性藥物試用確認書》

每一張單子上，都歪歪扭扭地簽著我的名字——陸鶴川。

有些單子上甚至還沾著我咳出來的血跡。

蘇念秋死死盯著那些刺眼的“高危”、“致死風險”、“副作用”，整個人抖得無法站立。

“一針......兩千？”

她喃喃自語，聲音彷彿是從地獄裡擠出來的。

“他為了兩千塊錢......去讓人抽脊髓？”

陸星野撲過去搶過那些單子，只看了一眼，就捂住胸口發出了劇烈的乾嘔。

“哥哥......哥哥去試藥了？”

“他是為了還那最後五十萬的鋼琴賠款......”

陸星野猛地抬起頭，看向蘇念秋，清澈的眼裡第一次充滿了恐懼和恨意。

“媽！那架鋼琴明明是劣質仿品，連一萬塊都不值！是你非要讓人騙哥哥說要賠五十五萬！”

“是你逼死哥哥的！是你！”

蘇念秋被這句話擊中，挺拔的身軀瞬間佝僂了下去。

她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那灘屬於我的黑血裡。

她終於明白，她引以為傲的“鷹式教育”，她精心設計的“苦難打磨”。

每一刀，都結結實實地砍在了她親生兒子的命脈上。

“鶴川啊......”

蘇念秋髮出一聲類似於野獸瀕死前的哀嚎。

她用頭瘋狂地撞擊著沾滿鮮血的門框，發出沉悶的聲響。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你醒過來罵媽媽一句好不好......”

我靜靜地看著她頭破血流的模樣。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遲來的醒悟，連一滴血都換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