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盛開等風來_第5章 5我抱着小寶的骨灰盒回到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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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小寶的骨灰盒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得刺眼。

江沅坐在沙發上，石膏腿架在茶几上。

婆婆在旁邊剝橘子。

電視開著，綜藝節目的笑聲湧過來。

他們同時看向我。

江沅皺了皺眉：“小寶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婆婆也站起來，拍了拍手。

“是啊，小寶呢？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孩子留院觀察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疊著聲音。

“我問你話呢！”

“小寶呢？”

“小寶到底怎麼樣了？”

我把手裡的骨灰盒放在了茶几上。

“小寶在這兒。”

客廳安靜了一秒。

婆婆手裡的橘子掉在了地上，滾到了沙發底下。

江沅猛地撐著柺杖站起來，石膏腿碰倒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碎了一地。

他臉色煞白，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阮寧你瘋了吧，胡說八道什麼？”

“出去一趟回來就說這種謊話？”

“誰教你的？”

婆婆也衝過來，一把抓起那個骨灰盒，又急又氣。

“我看看你想幹什麼，你拿個破盒子回來嚇唬誰？”

她說著就掀開了蓋子。

白色的粉末撒了出來，落在那盤剝好的橘子上，落在我伸出去想要阻攔的手背上。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頭看了看那些粉末，又抬頭看了看我，嘴唇開始哆嗦。

“這是什麼？”

我蹲下來，把骨灰盒扶正，一點一點把灑出來的粉末攏回去。

江沅還是不信。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阮寧，別裝了，快帶我去醫院找小寶。”

我抽出手，把骨灰盒蓋好，抱回懷裡。

然後我抬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江沅，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他愣了一秒，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我就說小寶沒事吧，有事你還會問我愛不愛你？？”

我說：“我們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電視裡的綜藝又換了一輪笑聲，他才開口。

“阮寧，別鬧了，你快去接小寶回家......”

“江沅。”

我打斷他，把骨灰盒緊緊摟在胸口。

“你娶了我，又把我打磨得黯淡無光，你不覺得很殘忍嗎？”

“我為你放棄出國、放棄工作、放棄我自己的時候，你覺得我不會走。”

“我在家帶孩子、漲奶、子宮脫垂、整夜睡不了一個整覺的時候，你覺得我活該。”

“我抱著小寶求你帶他去醫院的時候，你說再觀察觀察。”

我低頭親了親盒蓋。

“小寶，媽媽帶你走，我們不要他們了。”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簡訊，是米萊發來的。

【屍檢報告已經提交司法鑑定，刑事立案的程式在走了，你別一個人扛著，有什麼事找我。】

我回了一個字：【好。】

走出單元門，夜風吹過來，冷得我一直在打哆嗦。

然後我看見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拖鞋就跑出來了，頭髮亂著，眼眶紅著，看見我的瞬間，捂著嘴哭出聲來。

“寧寧......”

她衝過來把我抱住。

我靠著她的肩膀，終於哭了出來。

懷裡的骨灰盒隔在我們中間。

五個月前的那個下午，我也是這樣被我媽抱著，她說：“順產很疼，你要是忍不住就掐媽媽的手。”

後來小寶出生了，哭聲響亮，我媽第一個衝過去看他。

“寧寧，特別漂亮，眼睛像你。”

現在他安靜地躺在我懷裡，永遠停在了五個月零十一天。

他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但我得睜著眼睛，一步一步走完後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