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燈引魂記——我名蘇勉_第2章 他們指揮她幹活時
他們指揮她幹活時,總這樣喊——
「哎,那個小啞巴!」
小柳快要累?了。
這幫土匪沒人性,一刻也不讓她閒著,端盤子擦桌子,刷碗掃地,還要負責給他們倒糞桶。
姚爺五十多歲了,一臉褶子,長著鷹鼻鷂眼,一看就是狠角兒。
他屋裡已經有個女人了,又不知從何處擄來一個良家女,正值妙齡,生得粉面桃腮。
姑娘很可憐,整天哭哭啼啼,不願嫁給他。
但在這種地方,沒人幫得了她。
小柳每天忙活到深夜,累得直不起腰,那幫人才肯讓她回去休息。
睡覺的地方很簡陋,一間隔開的山洞,鐵欄杆。
地方不大,每次她進去,外面的人還要將門鎖起來。
她便是在這種地方認識蘇勉的。
他很慘,身上的錦衣華服血跡斑斑,傷了一條腿,只能坐地上不動。
但他長得好看,即便是在這種境地,一身狼狽,也未能遮掩丰神俊逸的貴公子氣質。
小柳在寨子裡幹活時,聽那幫土匪提起過,知道他是縣城富商蘇家的大公子。
他爹蘇富,在本地家財萬貫。
蘇家的營生開到了腹地之外,不久前他從外地回來,半道被土匪劫持,隨行的下人和小廝,都被刀乾淨了。
而土匪之所以劫他,是因為與蘇家二公子做了筆交易。
蘇勉之弟蘇華,是妾生子,在家中並不受父親重視。
蘇家的萬貫家財,將來皆是要交到大公子手中的。
近年來,蘇富的身體大不好了,病來如山倒。
二公子不甘心家產都是哥哥的,遂與土匪暗中勾結,透露了哥哥的行蹤,將其劫持。
他要他哥?在半路。
姚爺本也打算將人刀了,豈料蘇勉很聰明,一番攀談,使得姚爺生了別的心思,將人帶回山寨關了起來。
夜深了,修繕過的山洞有些冷,地上只鋪了稻草,小柳睡不著。
她蜷縮在一角,閉著眼睛,繼續裝一個啞巴,並不打算與蘇勉說話。
這種地方,想活下去各憑本事。
姚爺已經發了話,雖然蘇勉開出的條件更誘人,但是身為白頭山的大當家,既已經與他弟弟做了交易,不能失了信譽。
跟土匪談信譽,簡直可笑。
那姚爺不過是覺得他太聰明,拿捏不住,放回去恐生事端,才打定主意要將他宰了。
刀他的時間,定在三日後。
因為明日是姚爺娶親的大日子,要擺三天的席,不好刀人。
小柳已經打定主意,要趁著姚爺娶親,找機會逃出去。
在土匪寨子裡倒糞桶的時候,她在後山發現了一條雜草叢生的羊腸小道。
這條小道已經不能稱之為路了,因為太過狹窄曲折,底下就是險峻山崖。
崖底正是土匪寨子裡刀了人拋屍的地方。
姚爺娶親擺三天的席,土匪們連喝三天,屆時寨子裡清醒的人應該不多。
小柳打算趁機從此處逃脫。
在此之前,她老老實實地扮演著一個啞巴,整日埋頭幹活,舉止畏縮,一副懦弱的樣子,使得負責看著她的胖土匪十分懈怠。
他同人打趣,嘲笑小柳跟個鵪鶉一樣。
姚爺的大喜日子很熱鬧,寨子裡的酒席擺到了很晚,鬧騰得很。
到了亥時,寨子裡仍燈火通明,處處吵嚷。
席是散了的,但是土匪們沒散,滿身酒氣,一窩蜂地去觀看姚爺和新娘子洞房,將屋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那姑娘的哭喊聲隔著老遠傳來,很是悽慘。
小柳收拾殘羹剩菜的手不停地抖。
胖土匪趕著去看熱鬧,踹了她一腳,讓她快點收拾。
小柳低著頭,麻利地收拾著碗筷,順手藏了只雞腿在衣袖。
她晚上沒吃飽。
再次被鎖進山洞時,已經快到子時了。
照例尋了處角落,小柳直接躺下,累到不想動。
她想著那個被擄來的姑娘,心裡難受得厲害,暫時也沒胃口吃東西,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醒來時天還未亮。
洞口外的火架子一直燃著,光亮搖曳,忽明忽暗。
小柳睜開眼睛的時候,剛好就看了不遠處的蘇勉。
他一直都很安靜,倚著石壁坐靠,仰著頭,大多數的時候閉著眼睛。
火光幽暗不明地映在他臉上,鬢髮微亂,眉頭緊蹙,左面頰上的傷口鮮紅,反而愈發襯托得他膚白如玉。
他的唇色慘淡,垂下的長睫投下暗影,如鴉羽一般,饒是瀕?的境地,長得好看的人仍是會把人看呆的。
如此丰神俊逸的貴公子,竟會?在家人的算計之下。
小柳很同情他,默默地看了他許久。
許是注意到了什麼,那原本閉目養神的貴公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蘇勉的眼眸狹長,幽深寂靜。
被逮到的小柳嚇了一跳,趕忙閉眼裝睡。
然後她便聽到了一聲極低的笑。
她忍不住睜開眼,心想著這人倒是心大,莫非不知自己?到臨頭了,竟還笑得出來。
再次對上蘇勉的目光,她坦然自若,把頭轉了個方向。
洞室陷入安靜,無半分響動。
不知過了多久,小柳感到飢腸轆轆,摸出了袖子裡的雞腿。
她咬了一口,唇齒留香,只覺自己在這一刻忘卻了生?和處境,異常滿足。